兄弟奔关外飘零各一方

　　——蓬莱赵忠余兄弟四人闯关东的故事

　　蓬莱市刘家沟镇乌沟赵家村现有近20名80岁以上的老人，他们以及他们的祖上都曾闯过关东。该村86岁的赵忠余老人兄弟四人闯关东数年后，赵忠余的大哥(赵盛华父亲)再无音信。

　　男孩到了16岁　才有资格闯关东

　　赵忠余说，80多年前，赵家村只有三四十户人家，每家每户都有闯关东的人。“当时，小伙伴们都想着快点长到16岁，因为只有到了16岁才有独自一人去闯关东的资格。”当时村里可以耕种的地很少，孩子多的吃饭都成问题，要是赶上灾年，只能去要饭。从赵忠余记事起，在老家很少看到有16岁以上的男子。

　　赵忠余说，早在他出生以前，爷爷就去世了，三岁时，父亲也因闯关东积劳成疾，无钱医治而去世。他曾听母亲说，他们家非常穷，为了养家糊口，他的祖父和父亲都走上了闯关东的道路，闯荡多年后，在老家盖了8间草房，一家人这才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“窝”。

　　想发愤读书的他　最终去了关东

　　小时候，赵忠余一大家有23口人，孩子多劳力少。有一年，老家遭旱灾，庄稼几乎是颗粒无收。大哥16岁生日，他突然向母亲说，作为家中长子，他应该承担起长子的责任来，就这样，大哥跟随村里的一位好心人去闯关东了。一年多以后，大哥返回老家，个头没有增长，还黑了不少。见大哥在东北发了“财”，二哥和三哥在满16岁后都相继去投奔哥哥了。

　　赵忠余后来才知道，三个哥哥在东北做过苦力，当过短工，还上山伐过树，什么罪都受过。几年下来，他们积攒了一些钱，回来后，给家里买了五亩地，还在村里盖了5间老砖房，新房盖好那一天，全村人都来参观了，比过年还要热闹。后来，因为战乱，大哥与二哥和三哥在沈阳做苦力时走散了，从那以后，大哥音信全无。

　　1938年，正当16岁的赵忠余发愤读书时，老家再次遭灾，更可怕的是，日本鬼子来了，他们不仅抢占老百姓的东西，还杀人放火。赵忠余于是决定去投奔哥哥。一天，他跪在母亲的面前说：“我要闯关东，我要让全家人都吃饱饭。”

　　出发当天天还未亮，母亲站在门口，把一个小包袱交到了他的手中，他打开一看，里面全是热气腾腾的干粮。

　　“儿啊，在家千日好，出门半日难，在外面累了，咱就回家，出门后，你要像爷爷和爹一样做个诚实的人。”临行前母亲的叮嘱，他一生都不敢忘记。

　　痛恨鬼子　回家当民兵

　　“当时烟台港口有很多日本兵把守，因担心老百姓去当八路，鬼子检查得非常严。由于参加八路军的人多数都是受苦的农民，因此如果手上长满茧子的话，鬼子一般都不会让上船。我手上没有长茧子，年龄也小，鬼子才没注意我。”赵忠余读过书，人长得也比较清秀，走到沈阳后，他很快就被一家商铺收为学徒，并受到了老板的赏识。他只联系到了二哥和三哥，哥仨几乎找遍了整个沈阳，但始终没找到大哥。

　　赵忠余准备自己经商的1941年，日本鬼子在中国烧杀抢掠愈加频繁。一天，他与一名朋友外出时看到几个鬼子在大街上打乒乓球，乒乓球打飞了就让一个中国人去捡，捡球人的反应稍微慢了一点，鬼子便把他毒打了一顿。回到店铺后，赵忠余满脑子想的都是同胞被打的情形，想到老家也有鬼子，村里的人可能随时都会遭到鬼子的羞辱，甚至被杀掉，他越想越气。第二天，他决定放弃经商赚钱的机会，返回老家。

　　回到老家后，赵忠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参加民兵，当时村里住着几名八路军，因此，保护八路军和村民的安全成了民兵们的第一任务。

　　再度返老家的路上　吃了20天“山东饭”

　　日本投降后的第二年，赵忠余再次去了沈阳。而此时，国民党却四处抓壮丁。“打死也不给国民党卖命。”当过民兵的赵忠余很快便决定返回山东老家。可是当时车站被国民党军队控制着，于是赵忠余和一位朋友商议后，决定先步行到天津，然后再乘船到青岛。

　　身上没带钱，还得躲避国民党军队，他们根本不敢走大道，走了一天一夜后，两人又饿又渴，实在是走不动了，他们来到一户农家院，央求对方给点水喝。当老主人听他们说的是山东话时，老人家马上把他们请到了家中，并给他们做了些吃的。“还是老乡好啊，”老主人告诉他们，他的祖上也是从山东来闯关东的。

　　从沈阳到天津，他们走走停停，总共用了20天的时间。“我们吃的都是地地道道的‘山东饭’。”赵忠余激动地说，一路上，他们遇到了很多的山东老乡，大家待他们两人都很热情，“要没有老乡的帮忙，我早被饿死了。”

　　至今心痛大哥　叶落难以归根

　　1954年，人民公社成立后，赵忠余被推选为会计，并且一直干到1976年。改革开放后，赵忠余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，粮够吃钱也够花，一双儿女也非常孝顺。尤其是最近几年，赵忠余家乡的变化更大，老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。

　　“闯关东就是俺们村老辈人的故事，”乌沟赵家村委会主任赵胜刚告诉记者，赵家村现有70多户居民，每家每户的老辈人都闯过关东，现在几乎每家每户在东北都有亲人。

　　赵忠余说起闯关东的故事，最触痛他的就是大哥一直没有消息，而这更是赵盛华心中永远抹不去的痛。“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知道父亲的去向，让父亲‘落叶归根’”83岁的赵盛华说，他已记不得父亲的长相了。赵盛华3岁时，父亲第二次去闯关东后，便与家人失去了联系，是死是活家人也不知道。母亲去世前，一再叮嘱他要找到自己的父亲，哪怕是找到父亲的骨灰也可以。他之所以喜欢听叔叔讲老辈人闯关东的故事，是因为太思念父亲了。

　　-人物简介

　　赵忠余：86岁，家住蓬莱市刘家沟镇乌沟赵家村。小时候读了五年书，因家庭贫困，16岁时，赵忠余去闯关东，在一家商铺当学徒。1941年，因为战乱，返回老家，并参加了民兵。1946年，再次去东北，因担心被国民党抓壮丁，返回山东。1954年，人民公社成立后，赵忠余被推选为会计，并且一直干到1976年。赵忠余(左)正在给侄子赵盛华讲闯关东的故事。

　　虽已86岁，说起过去，赵忠余的思路仍很清晰。这些故事不能忘记

　　记者：当年您闯关东时，什么事情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？

　　赵忠余：有三件事，我这辈子也不忘不了啊！一个是寻找大哥，我们在沈阳找了很多地方，但都没找到大哥。第二件事是鬼子干的那些坏事，杀人放火，无恶不作，所以后来我才回来当的民兵。还有就是山东老乡们对我的帮助，要是没有老乡帮忙的话，我早就饿死了。

　　记者：闯关东的人都是如何谋生的？

　　赵忠余：闯关东的人都不容易啊！读过书的人一般会去当学徒或者学经商，吃的苦相对少一些。没读过书的人只能去当苦力，也有去农村种地和上山伐树的。为了谋生，很多人死在了东北。但再难也得去闯关东，在那个年代，只有闯关东才能养家糊口啊。

　　记者：您经常给年轻人讲闯关东的事情吗？

　　赵忠余：当然，我们家人都喜欢听当年老辈人闯关东的事情。我也愿给年轻人讲，这都是些真实的活生生的故事，现在的孩子也不应该忘记。记者张作亮


关键字：闯关,兄弟,大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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