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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的相会.。『长篇小说ZT』

第 45章
  次日清晨,长安城外三十里,一片空旷无人的平原上。
  姚继宗驾着一辆敞篷马车,车上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车东西。招呼着阮若弱和玉连城帮忙一样样的往下抬。一麻袋的干柴;几捆拇指粗的麻绳;几根一米左右长的细铁棒,两头带勾;一个轻巧却容量不小的铜盆,盆沿钻出了好几个洞;还有一大堆缝在一起的油布;还有两个藤编的大筐子重叠装在一起,用绳索密密绞成一个整体。阮若弱见了这一堆形形色色的东西,不禁要问道:“不是吧,你指望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飞天?”
  玉连城也忍不住看着这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摇着头笑。
  “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呀!告诉你,这些东西组装起来,就是唐版的‘神舟五号’。”姚继宗一本正经道。
  阮若弱几乎没笑死。“就凭这些,你能鼓捣出个‘神舟五号’来?那中国科技院的院士都得下岗了。”
  “自然太高科技的我弄不出来,咱没那个人力物力。这个就算是‘神舟五号’初级版吧。”
  姚继宗边说,边动手组装起这些东西来。“你们两个也别闲着,帮忙搭把手。”
  阮若弱和玉连城于是当了他的助理,被他差来遣去,支使的团团转。三个人为着这伟大的航空事业奋斗着……
  足足忙了一个时辰,‘神舟五号’的雏形差不多全部出来了。阮若弱恍然大悟:“原来你是弄了个热汽球出来呀!”
  “什么是热汽球?”一旁的玉连城不知就里的问。
  “热气球,在二十一世纪里,是一种比较简易的飞行工具。由球囊、吊篮和加热装置三部分构成.当球囊里的空气经加热后,密度变小,就象水中的气泡,向上浮。 所以就可以飞起来了,孔明灯就是这个原理。”姚继宗尽量深入浅出的对一个唐代人解释着热汽球为何物。
  玉连城听后想了想,转头看向‘神舟五号’,指着那个藤筐道:“这个就是吊篮?”
  “对。”
  又指着已经用麻绳和吊篮系在一起的铜盆,“这个……是要用来生火的吗?”
  “正确,这个就是加热装置。”
  再指向那堆缝得严严实实的布,“这个……就是什么球囊?”
  “玉连城,我不得不再表扬你一次,真的是接受能力强啊!”姚继宗忍不住要夸他。
  “可是,它要怎么成为球形呢?”玉连城看着地面上的小山似布堆问道。
  “这个本来是要用鼓风机来吹起来,可是条件不允许,只有我人工鼓风了。”
  “那你要怎么鼓?这么大一摊呢。”阮若弱不由地要问。
  “我自然有办法,你们两个,先用干柴把火盆生起来。”
  于是两个人生火,姚继宗拖着那堆布朝着远方走。他走出极远后,把布囊往身后一甩,双手撑起囊口,放步疾速的狂奔起来。高速奔跑中,迎面有风呼啸而来。如同鼓帆一样,很快就把布囊鼓成了一个球形。姚继宗放不减速,一气奔到已经生旺的火盆前,将球囊口正正对准火盆。招呼着阮若弱和玉连城,一块麻利地把球囊和火盆用铁勾和麻绳紧密束在一起。热汽球的全部准备程序完成了,球囊内的空气被加热后,自己慢慢升到了重直于吊篮的位置,差不多可以起飞了。
  姚继宗先一个纵身跃上去:“我先试飞,试飞成功后,再让你们享受一下飞天的乐趣。”
  说话间,吊篮已经摇摇晃晃的离地了。阮若弱几乎是屏住呼吸地,看着它载着姚继宗一寸寸的拔地而起,再渐渐地升上空。一米两米三米四米……十米……二十米……她忍不住跳起来欢呼。“天啊!太棒了!试飞成功了!”
  玉连城仰头看着天上的飘浮物。一脸的惊异又激动,口中喃喃自语道:“不可思议,太不可思议。”
  这个唐版‘神舟五号’,在空中升到大约五十米的高度后,不再上升,而是缓缓在天空中飘浮着,随风而行。阮若弱和玉连城情不自禁地跟着走。没走出多远,就看到热汽球渐渐下降中。半空中姚继宗挥着手朝他们喊:“木柴烧得差不多了,所以现在降下来。你们快去把那袋干柴拿来,要补充燃料。”
  于是玉连城飞身去拿那袋干柴,等到热汽球平稳落地后,姚继宗往铜盆里猛添了几把柴火。然后跃出来,笑容可掬地对他们二人道:“好了,试飞成功。现在轮到你们俩来飞一飞了。玉连城,你可是唐代飞天第一人哦。”
  玉连城笑得极开怀,如钻石般璀璨。“不胜荣幸之至。”
  “能不能坐两个人啊?”阮若弱有点小小的不放心。
  “你放一百个心,我在北京参加过热汽球俱乐部,对于热汽球的制作过程了如指掌。虽然在唐代做这东西某些材料有限,但基本上的安全系数我还是可以保证的。上去吧,再不上去汽球可就要飞了。”
  既然他自称是专家,阮若弱就放心的和玉连城一块双双登上了“神舟五号”。
  热汽球再一次缓缓升空,有凉爽的风吹起来,好风凭借力,将他们送得更高。是夏日里的晴好日子,云朵雪白,天空湛蓝,是容不下任何心事的那一种蓝。带着阳光跳脱的亮光,美得像是高原上一潭纯净澄澈的湖水,将他们二人温柔地裹在其间。
  阮若弱不由地被头顶这片蓝空深深吸引,忍不住伸手朝着那片虚幻的蓝色摸去。明明什么都摸不着,却感觉中,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透明的蓝。忍不住绽颜一笑,发自内心的愉悦。
  再扭头看向一旁的玉连城,他一身白衣,飘摇于九天之上,让人联想到羽翼翩跹的白鹤,仿佛随时可以御风而去。在这碧海青天的背景下看他,越发不似世间人,竟似神仙下界而来。阮若弱忍不住看痴了。
  察觉得阮若弱在看他,玉连城原本也专注于湛蓝天际的眼睛,含笑迎向她。他的笑容,也如同这片干干净净全无杂质的蓝。让人心情舒畅愉悦到极致。
  “表哥,你高兴吗?”阮若弱笑着问道。
  “高兴!”他大力点头。
  “飞天的感觉很好是吧?”
  “是,感觉很好。这么好的风景在眼前,还有……”玉连城犹豫了一下,终于还是说出来。“这么好的人在身边。”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住她。
  阮若弱只觉心中一窒。她以为自己不能抗拒玉连城的笑容,更不能抗拒他的忧郁。此刻却突然发现,她尤其不能抗拒他的眼神。那样漆黑的眸子,如新鲜研就的墨,定定的看上人一眼,是墨汁飞溅,溅上心头,从此留下洗不去的痕。
  正恍惚间,风突然强劲起来,飘行速度也加快了许多,吊篮被吹得摇摇晃晃。阮若弱只觉立足不稳,一个踉跄,玉连城连忙伸手扶住她。他两只温暖的手扶在阮若弱的肩膀上,迟疑了半响,最终慢慢地滑落在她的双手,轻轻地握住。再慢慢地……四只手交叠在一起。玉连城无比轻柔地、无比珍惜地、如拥明月入怀般,将阮若弱拥在怀里。
  阮若弱没有拒绝,如此良辰美景,如此良人如玉,拒绝需要很大的定力。她是人不是仙,抗拒不了这样的吸引力。这一刻,是她生命中的“逢魔时刻”,透澈澄碧的蓝空,纯净明彻的白云,还有温柔如斯的玉连城,缔造出最最乱人心神的一刻……这一刻,真正无法抵御玉连城,他是诱惑,更是心魔。
  内心里,阮若弱听见有个声音在小小声的喊道:“快清醒,快清醒,不能沉沦在他的温柔里。他虽然人美心善,但实非佳偶,以后会有苦头吃的。”
  却另外还有个声音在反驳道:“感情上的事情,哪有不吃苦头的呢?这一刻是快乐的也就够了。”
  两个声音在心里打架,灵魂不肯轻易投降,但肉体却勇往直前……阮若弱已经无比眷恋地将头轻轻地朝后仰下去,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……
  
  郊外的官道上,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走着。
  一辆锦幄绣帷的马车,十几匹跟前随后的马,马上都是锦衣煊煊的年青侍卫。当中一人服饰格外华贵,气势亦格外出众——是小王爷李略。他骑着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,跟在马车边慢慢地走。
  车帘掀开,静安王妃朝着窗外唤道:“略儿,此去避暑的澄园路途还甚远。外头挺热的,不如你进车里来坐吧,别一不小心中了暑气。”她身边的侧座上,卢家千金卢幽素一双妙目也含情脉脉地看过来,大有关切之意。
  “不必了,今儿天气不算太热。郊外就更凉爽些了,我骑着马走一走,倒比在车里闷着要舒服些。”李略无论如何不肯上车,车里有另外一个女子,他觉得很不适应。
  “说得也是,车外倒是更凉爽些。幽素你会骑马吗?要不要也出去骑着马走上一走?”
  “回王妃,幽素不懂得骑马。”卢幽素答得遗憾万分
  “那你坐到窗边来吧,也可以透透气的。”王妃真是煞费苦心。
  两人于是换了座位,卢幽素频频从窗口看向英姿飒爽的小王爷,一颗芳心如兔,乱蹦乱跳的。李略开始并不察觉,后来渐渐知晓了。不由地被她看得不舒服起来,忙驾着马走快几步。
  “看……快看……”突然有个侍卫惊愕莫名地指着天空大喊起来,“那是什么?”
  众人纷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远远的前方天际,有个什么东西在飘飘前行,仔细一看,是个大大球形下面悬挂着一个藤筐。更让人吃惊地是,筐里居然影影绰绰可见有两个人。
  “是神仙吗?”
  “一定是神仙,神仙下凡了。”无知无识地一干唐代人,立即纷纷下马跪下去了。车里的王妃和卢幽素也都下了车来,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。唯独李略,仍然在马背上,仿佛泥塑石雕般呆住了。他怔怔地朝着前方的天空看了良久良久,突然马鞭一扬,疾速地冲出去……
  王妃大急:“略儿,你去哪?你回来呀!略儿。”
  如何唤得回,李略策着跨下的良马,一骑绝尘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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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6 章
  铜盆中的干柴又慢慢燃尽了,热汽球在渐渐地下降。仿佛如同从一个极美妙的梦境中醒来,阮若弱十分的不舍,却又不得不轻轻从玉连城的怀里退出来。一切美好的都不像真的,大抵就是因为它的转瞬即逝。是刹那间的欢愉,却可以在心灵深处永生永世的流转。阮若弱转过头,定定地看住玉连城那双漆黑的眼睛。她知道,终其一生,她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睛,那双墨绘的眸子,将永志不忘的在她的记忆里深浓着。
  “表哥,对不起。我……”阮若弱迟疑地道。
  仿佛能猜得到她想说什么,玉连城光华流转的一双眼睛……黯淡下去。如同一颗钻石,突然成了熄灯后的灯泡。
  “喂,你们两个怎么飞出这么远?”突然姚继宗远远地喊着话跑来了。“害我一直在地面上跟着追,差点没累死我。”
  他还没有跑近前,忽见有一匹雄健的白色骏马,从草原另一端疾驰而来。马蹄翻飞,打得足下的草丛一波波伏下去,极其急骤。马奔到热汽球跟前时,马上的骑士才猛地一下勒住缰绳,他的骑术显然极精湛,疾奔地马儿立即如同被钉子钉住一样一动不动立在原处。骑士的身手,矫健灵敏,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又俐落,看得人赏心悦目。姚继宗忍不住叫了一声‘好’,叫完才认出来,马背上的骑士竟是小王爷李略。
  他怎么在这?他又急匆匆地跑过来干什么呢?姚继宗还在纳闷着,忽然听到阮若弱一声短促地惊叫声。循声望去,只见李略自马背上伏下身去,左手一揽,如同叼羊一般把她攫上了马鞍,往身前一放,一手楼着她的腰,一手扬开缰绳,骏马立即又四蹄翻飞,快如闪电般驰向草原深处……
  “喂?你干什么?”姚继宗失声叫起来,不由自主地追出几步,很快便知道这样子是徒劳而无功。停下脚步,眼睁睁地看着骏马带着两个人消失在旷漠如海的草原中。好半天,他才自惊愕中渐渐回神,掉过头却见玉连城,还犹自愣愣地立在藤筐里。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,他的眼睛里却是暮色重重般的黯。而在他的身后,巨大的球囊没有了热空气的支持,正逐渐萎缩下去,如同一颗凋零的心……
  草原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,泅染出一片绿色海洋。阳光如碎金,风似薄荷酒,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缤纷四散着,像打碎的小星星。马儿矫健奔飞,有急风在鬓间颊旁呼呼吹过,阮若弱的长发扬成一片黑色的流苏,裙袂翩飞如纸鸢。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飞,飞在一个古老的童话故事里。白马王子驾着翩翩白马,带着他心爱的白雪公主远去,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……多么美妙的爱情故事。西方的童话情节,居然在东方的大唐,由一个小王爷来演绎,自己成了女主角。阮若弱心里是一种迷茫般的欢喜,一个虚幻的只在童话中听闻过的梦,居然在现实中成真。她知道这际遇千载难逢,是什么样的机缘,让她穿越千年的时空,来享受这样一种古典的浪漫的爱情表达方式?
  至此,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李略对她的心意。从他把她掳上马背的那一刻起,她便明了。原来他以前在她面前流露的种种羞赧之色,不单单全是腼腆内向不擅于与女子相处的缘故。只因别有情怀,故此才更加容易脸红心跳。此刻他在她的身后,紧紧地拥她在怀,臂力强健地让她根本无法动弹。如此强势的拥抱,完全迥异于他素日的含而不露。在狭窄的马背上,在剧烈的颠簸震动里,两个人的身体完全紧密靠在一起。阮若弱的颊贴在李略的脸侧,她能感到他耳朵的炙热。可以推想而知,他的脸又在涨着红潮,但他的手,却拥得那么紧,一分一毫都不肯放松。如同一个蛮稚的孩童,在守着他最心爱的玩具,别人纵许他一个天下都不肯放手。
  奔驰、奔驰、奔在绿色海洋般的无边草原里。这般意思难名状……
  如梦、如梦、如在似真似幻般的美妙梦境中。但愿长梦不复醒……
  只可惜,梦终究是要醒的。所有的良辰美景,只所以被誉为良辰美景,就是因其短暂易逝,不可多得,才会被世人珍视。若天天都是良辰美景,也就不觉得可贵了。
  马儿终于奔累了,渐渐止了脚步。李略先下了马,再转身伸出双手,示意阮若弱跳下来,他会接住她。她略一犹豫,还是纵身跳下了。李略双手一圈,将她抱了个正着。抬头迎上李略的眼睛,一双火焰般的眼睛,无比的灼热。阮若弱只觉就要被他灼伤了,赶紧掉开头。试着要挣开他还圈在她腰上的手,他却不肯放。一张英俊的脸,红若朝霞欲上时,眼神瞬也不瞬地盯着她,目光里有说不出来的千言万语……
  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腼腆内向的羞涩大男孩,这样“一片心事难出口”的模样,阮若弱于是解围般地开口对他说道:“李略,你什么都不必说了。你的心思,我懂,我明白。”
 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李略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。他的手松开了,一个纯金般令人眩目的笑容展开,眼睛更加专注地看着阮若弱。“那你以后……”终于说得出话了,“不要再和你表哥在一起了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听到他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话来,阮若弱不假思索地便问。问过后方惊觉过来,不由失笑。他这是在吃玉连城的醋呢!只是,这一点他可管不了她。
  “李略,我想你有点误会了。我虽然明白你的心思,但并不意味着我接受你的感情。”
  仿佛是晴好天气里,无端端地一记惊雷乍响。李略笑容顿敛,一脸的红晕退潮般层层褪尽。忽然呼吸急促起来,难以置信地,他望向阮若弱。“你……”
  几乎不忍心伤害他,但阮若弱还是坚持着说出来。为着一时心软去迁就别人,并不见得对那人有好处,自己也牺牲得未必就值,是一种既是苦人也是自苦的行为。她竭力很温柔地很温柔地说道:“李略,我们彼此并不合适。相信我,以后你会遇到更为适合的对象,绝对比我要更适合你。”
  李略忍不住咬紧牙关,在他的生命中,从未尝试过有得不到。唯独眼前这个女子,一而再地,坚决拒绝他。双拳紧握,指甲已经深深镂进了掌心。心脏似乎也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揪着,李略有种将要窒息的痛苦。沉默良久,他方才挣扎着问出一句。“是因为玉连城吗?你也和我那些姐姐妹妹们一样,喜欢着他是吗?”
  “不是的,李略。”阮若弱尽可能温和地对他说话,这个可爱的大男生,这付深受打击的样子,她不能不爱怜他。
  “你骗我!”李略突然失控地大喊道:“我知道是因为他,刚才你和他一起在天上飞,他在你身后抱着你,你笑得很开心。”
  “李略,我承认我刚才和表哥在一起很开心。但是刚才和你在一起策马奔驰,我同样很开心。我和你们俩在一起都很快乐,但快乐是一回事,爱情是另一回事。不能混为一谈。”阮若弱把声音放得愈发柔和了,知道这个一帆风顺的小王爷,受不了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,他在失控,千万不要再刺激他。
  李略有些听不明白,颤着声音问道:“爱情和快乐,难道不是一回事吗?”
  “快乐有很多种,爱情却只有一种。爱情可以带来快乐的时刻,但快乐的时刻不一定全是因为有爱情。你明白吗?”
  “明白。你是想告诉我,你方才的快乐,并不是因为爱情。是吗?”李略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,“而我的快乐,却是因为爱情。”
  阮若弱不说话了。多说多错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  良久良久,李略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去。在他扭头的一瞬间,阳光流转,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有光芒一闪,璀璨如钻。那是一滴泪,在摇摇欲坠中……
  看着李略纵身上马,头也不回的扬鞭离开。阮若弱苦笑着摇头,这个被惯坏的小王爷,真是……怎么说他好呢?上一秒钟还对她情情爱爱,下一秒钟就不理不睬,把她扔在这无际旷野中自己走掉了。翻脸比翻书还快!不过阮若弱不准备和他一般见识了,毕竟他受了一场挺不小的刺激,几乎都要哭了,行为失常也是可以谅解的。
  想到玉连城那双瞬间黯淡了光彩的眼睛;想到李略长睫间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;阮若弱不禁叹口气,忽然有着罪孽深重之感……
  阮若弱抬头看了看天空,恰是正午时分,阳光如一簇簇密集的金箭撒下来,刺得她眼睛生痛,身上也灼热难当。想着还要一个人在这四野无荫的草原上,于烈日炎炎里长途跋涉,她忍不住要哀号起来:姚继宗,赶紧驾着你的‘神舟五号’来救我吧!现在我只能指望你了。
  她边走边看天,三步一抬头,五步一昂首,如非洲难民在盼望着联合国的空降支援物品般。还没走出几十米远,身后又有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。回头一看,居然是李略又回来了。一张俊脸如熔岩石,曾几何时上千摄氏度的热情沸腾,此刻全部凝固成石。没有任何表情地,他依然一把掳她上马,朝来路奔回去。阮若弱不是不松一口气的,虽然她能谅解他一气之下把她甩在草原上不管了,但谅解的很有几分勉强。到底也是个男人,怎么这么没气量没风度呢?还好他能回头,算是孺子可教呀!
  照旧是两个身子紧紧贴在一起,她的颊贴在他的脸侧。但那张英俊的脸不再炙热,甚至连起码的温度也没有了一般,变得冰冷如铁……
  ***
  阮若弱被李略送回阮府时,姚继宗和玉连城都一脸凝重地等在门口。许是等了很久了,姚继宗干脆在大门的台阶上坐着,玉连城如玉树临风,默然伫立。
  看见一骑骏马驮着两个人回来了,姚继宗马上跳起来。“阮若弱,你可回来了。小王爷你怎么回事呀!一声不吭地掳了人就走,你是绑匪吗……”
  李略冷冷地看他一眼,那目光冷凝如冰,锐利如剑,姚继宗被他这么一看,如同被人在要害处刺了一下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  李略一言不发地把阮若弱从马背上直接放到了地面,然后策马转身离去,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话。
  他一走,姚继宗方觉有种无形的压力消失了,可以说得出话来。一把拽住阮若弱就急急地问:“怎么了怎么了?他抓你去干什么了?”
  阮若弱不惯骑马,周身的骨架几乎都快要被震散了,血液几乎没被颠得沸腾起来。来回又奔了这么远,此时她筋疲力尽,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去休息。“我不行了,我现在只想去好好躺一躺,睡个好觉。有什么话明天再来问吧,姚二少。”
  姚继宗还要不依不饶,“你现在去睡?那我留个谜底在心里今晚怎么睡得着,你随便说几句也好呀!”
  “不要再问了,让表妹先去休息吧。她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,一定累坏了。”玉连城出来解围。
  阮若弱如蒙大赦,“表哥,还是你最好。”
  不管磨磨叨叨叽叽歪歪的姚继宗了,阮若弱迫不及待地要去她的闺房里,倒在那张湘妃床上休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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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
  “什么?玉连城和李略都向你表示爱意,可是你居然全部拒绝了?”
  “三八兮兮”的姚继宗,一大早就奔到姚府来,打听第一手消息。阮若弱在杏儿丫头无比惊愕的眼神里,把这个昔日的“提亲被拒”者迎进屋来做客。杏儿意外的把待客的茶连倒三遍都倒在茶杯外去了。
  打发杏儿出了屋,阮若弱便把昨日的事情,简明扼要的跟姚继宗提了提。他一听之下,简直是捶胸顿足,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这么好的机会,你怎么一个都不抓住呀?这两个人,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。一个是黄金单身汉,一个是钻石王老五,换了我,恨不得两个都要了才好。食在李家,宿在玉家,精神物质双重享受。”
  阮若弱看着他摇头不已,唤着他真名道:“刘德华,你完了你完了,看看你这派张妈妈李婆婆的风范,你算基本废了。”
  “我是为你好,看在同是战友的份上,给你提个醒儿。有好男人就抓住,一定要手快。”姚继宗愈发摆出一付老气横秋的劲儿来了。
  “一定要手快?”阮若弱啼笑皆非,“不要说得跟偷或抢一样好不好。挺神圣的男女感情,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别扭起来,简直让人听不下去。”
  “说真的,干吗你都拒绝了呢?他们哪里不好了?”姚继宗好奇之极。
  阮若弱仰起头来想了想,面带惋惜之色。“凭心而论,其实这两个人的条件都相当不错。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,却又都齐大非偶。不是适合我吃的那盘菜,我还是不要去动筷子的好。别到时弄得吃不下肚,反倒被噎个半死。”
  姚继宗听得失笑,“你这话说得真够传神的。”顿一顿,他摆出一付洗耳恭听的模样来,说道:“究竟哪里不合适?愿闻其详。”
  “其实我对玉连城相当有好感,从第一眼看到就为他震动,他实在有着令人心折的魅力,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。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,同样是这种魅力,让我明白他绝对不适合做丈夫。不是不愿与他俪影双双,而是不敢。他有张太过俊俏的脸,是天生的女人杀手。红杏灼灼,纵然不曾开出墙外去。可枝头春意闹,也会招得蝶绕蜂缠来。若托付他以终生,只怕换来的,是一生的日日心惊肉跳,夜夜不得安眠。罢了罢了,还是做表兄妹好了。对呀!他还是我的表哥,为着这重近亲关系,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的,不是吗?”
  姚继宗大力点头,“对呀!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,近亲是不能结婚的,否则将来的新生儿十有八九会有缺陷。”
  顿了顿,他又接着问:“哪那个小王爷李略呢?你为什么也不要,年少英俊,身手一流,软件已经如此出色了,硬件就更没得挑。人家那出身那背景,财雄势大,嫁到他们李氏皇族去做媳妇,多威风呀!”
  “李略是个很特别很可爱的男孩子。该男人的地方很男人,偏偏有些事情上却腼腆羞涩如女子。一样的人,不一样的两种面貌与风采,一种刚柔并济的特质。不怕告诉你,其实我是非常喜欢柔情与刚强并济一身的男人,就这点来说,李略简直是度身订做。只可惜……”
  “可惜什么呀?”姚继宗追问道。
  “可惜他生在李氏王朝,那样家庭背景,一般人吃不消的。”
  “有什么吃不消的?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想嫁到这样的豪门望户去,吃香喝辣穿金戴银,多享福都不知道。”姚继宗觉得阮若弱的想法太说不过去了。
  “享受权利的同时也是要尽义务的,老兄,你以为那地方的福气是那么好享的?你得被他们管头又管尾束手又束脚,完全丧失自己的个性,当他们掌控的人偶。刚开始进去可能会觉得还不错,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。但人的物质生活一优裕,精神上的渴求马上就跟着来。所谓饱暖思淫欲,到时候就不会再把这些精美的衣食住行当成一回事了,更希望能得到精神上的快乐。但可能吗?皇族的规矩多管束严,像个套子似的把人套在里面,举手投足都受牵制。我这样的性格,如何吃得消?”
  “说得也有道理呀!可是,不是很多女孩子都向往这样优裕的物质生活,情愿放弃精神上的追求吗?你为什么不呢?别告诉我你视钱财如粪土啊!”
  “哪能啊!这么高尚的话我可说不出来,我就是一个俗人。”阮若弱先是笑着说,随后敛容正色道:“钱这个东西,我从来都不敢看它不起。直言不讳说一句,我很喜欢它,和大多数世人的心理一样,巴不得它越多越好,多多益善。有钱,就可以将生活带入更舒适的境界,日子过得舒适是件太太太重要的一件事,过分清苦的生活,很容易将人折磨的面目全非。只是我虽然喜欢钱,但还没有喜欢到为它不顾一切的地步。又或者说,我还没有到需要为它不顾一切的地步。”
  “什么意思,难道这个爱不爱钱,重不重财,还要看时机的?”姚继宗听不明白了。
  “那当然,一个人如果生活不成问题的话,对金钱的重视就不会太高。但如果处境堪忧,又迫切地需要钱来解决的,那就不得不重财了。”
  阮若弱说完,看到姚继宗一付不甚明了的样子,便举例证明。“如果说我现在是一个灰姑娘,灰头土脸的在后母手中受虐待。这时有个王子过来说爱我,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穿上水晶鞋跟着他上金马车。至于王子的爱情是不是一时意乱情迷不重要,他日后会不会专情也不重要,王宫中的人际关系是否错综复杂,一干王室成员是否好相处等等现实问题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可以摆脱目前这种灶下婢的生活。所以愿意舍身一跳,跳入命运的秤盘里,押上自己以搏一赢。纵然输了,也只能愿赌服输。”
  “可是现在我的生活不坏呀!做着阮家三小姐,头顶有大树好遮荫。我一样吃香喝辣穿金戴银,或许档次上比王府要逊上那么几分,但我何苦非要添上这几分呢?还要以牺牲自由为代价。我不贪心,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足,没必要去争取更好更优。进王府有什么好的?当王妃,不过是个虚名罢了,更何况还当不成正妃,只能以侧妃的名义去跟着李略。我好端端地一个人,为什么要去给他当小老婆?天天晚上守着孤灯在那里数,什么时候轮到他上我屋里来呀!这也太惨了点吧!我如果要一个男人,我就要全部。我不会去成为别人生命中的一段插曲,要当就当主旋律,从头唱到尾的那种。”
  姚继宗听得入了神,忍不住赞道:“阮若弱,你实在是我生平仅见的一个理智型女子,看问题看得透彻,思想又这么有主见,还有,你一点都不虚伪,真实的可爱。”
  “真的,我算对你言无不尽了。咱们俩个一同穿越千年的时空来到这大唐,不是亲人胜亲人,我什么话都乐意对你说。”
  “既然对我这么另眼相待,那两个男都不要也罢,由我来出任护花使者如何?”姚继宗半真半假的道。
  “你!”阮若弱失笑,“还是算了吧,咱们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友谊,就不要让它变质了。”
  “就让革命友谊升华成革命爱情好了,有什么不可以呢。说不定以后没有回二十一世纪的机会,那时只得我们俩相依为命。你现在不要我,到时候不要后悔啊。”
  “不行不行,升华不了。刘兄弟,我能在你面前这么畅所欲言,毫无遮掩的说话,就是完全拿你当兄弟看待了。如果我对你有感情,我敢这么乱说话吗?我会时时担心不要在你面前说错话出糗,要时时注意有没有在你面前保持良好形象……你看,我在你面前百无禁忌,你在我面前也口没遮挡。其实我们都一样,彼此把对方当兄弟姐妹在看待了。还是那句话,不是亲人胜似亲人。”
  姚继宗怔了半天,才大力点头。“是呀,被你一说才明白,确实是这样的。看来,我们只有继续保持革命友谊下去了。”
  “我现在只剩你一个朋友了,那两个都被我得罪了。玉连城还好一点,估计李略这会恨我入骨呢。我给了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当头一棒,这一棒,不定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得过神来。”阮若弱苦笑。
  ***
  静安王府。
  留仙居里,李略的房间重门深锁,王妃在门前拍着两扇雕花木门,柔声唤道:“略儿,你开开门,是娘啊!”
  屋子里半响没有人答应。秦迈在王妃身后低声道:“昨儿小王爷整整一宿都不肯开门,晚膳也没有用。今天一看,还是这样,早膳也送不进去。王妃您快想想法子吧!”
  王妃又气又急。昨天去澄园的路上,李略忽然间奔马离去,一干跪了一地的侍卫们,在王妃的催促下起来上马去追。可一是耽误了时机,二来李略那匹马原来就是匹追风良驹,如何还追得上?只得忐忑不安的打道回府,等了又等,总算下半天他自己回来了。可一打照面,王妃就愣了,那一张原本如同朝阳般明亮的面孔,此刻却黯然如日蚀。忍不住一把拽住,慌忙问道:“略儿,你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?”
  李略的唇抿得如同一枚果,什么都不肯说。只是自顾自的回屋,把门反锁上,谁叫也不开。王妃揪心的很,却又拿这个犟脾气的儿子没办法。一时也知道他心情很糟糕,不想逼得他太紧,只得暂且让他独自安静一下。谁知从昨天到今天,还是不肯出屋,也不肯吃东西,由不得她要心慌慌了。忍不住把那门板拍了又拍,声音都带了颤。“略儿,娘求求你了,快把门开一开呀!你这孩子,怎么突然间这么不懂事起来,你要急死娘吗?”
  左拍右拍都不开门,王妃只有使出杀手锏来了。“略儿,你再不开门,我只有告诉你爹,让他来叫门了。”
  静安王一向威严稳重,对儿子一向管教极严,李略也对父亲甚为敬畏。这样一说,果然有效果,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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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8 章
  李略站在门口,神情忧郁,容颜憔悴,但一双眼睛总算还有光采。“娘,我没事,只不过多睡了会儿。”
  王妃只觉堵在心里的一块巨石被拿开一般,顿时松畅起来。“略儿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你一宿没吃东西,饿了吧?娘亲自下厨,给你做一份你最爱吃的盘丝饼好不好?”
  “好,娘亲手做的,当然好。我正想着要吃呢。”
  王妃于是忙着去下厨洗手做羹汤。李略转身回到屋中,秦迈小心翼翼地跟进去,偷眼看他的脸色。只见他一脸迷茫无助的忧伤,不由心中一惊,小王爷这是怎么了?怔怔地在屋里立了半响后,李略忽然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来,朝着屋外走去。走到院子里那池碧水前,似乎是在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般,良久良久,不出一声。
  小小院落静如琉璃瓦,一院寂清。秦迈远远地候在屋前,大气都不敢喘。李略独自在池边怔了许久许久,直到院外有细碎的脚步声走进来,方才将手里一直紧握着的东西一松,轻微地“扑通”一声响,有小小水花溅起,是东西落水沉入的痕迹,但很快水面平复如镜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
  王妃浅笑吟吟地走进来了,她身后跟着卢幽素。相国千金卢幽素,手里捧着一个银盘,上面盛着几样精致小点和一罐清粥。一双秋水盈盈目无限含情的看向李略。
  “略儿,幽素姑娘正好来了,她也帮着我下厨弄了几样点心,都是你喜欢的,快尝尝吧!味道好着呢。”王妃拉着李略在石桌前坐下,把筷子塞在他手里。
  “谢谢你。”李略一反常态地含笑对卢幽素说道。
  卢幽素顿时面色绯若桃花,那双秋水眼,眼波流动间,几乎要滴出情意来。王妃顿时心中大慰……
  ***
  与此同时,玉连城也在自己书斋前的一丛翠竹间立着,看着眼前的翠竹出神。
  就是这丛翠竹下,深埋着当初的阮若弱送上的三瓮松针雪。昔日人不复,一腔柔情蜜意犹存。看着看着,玉连城轻叹一声,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子,玲珑可爱。旋开来,里面竟盛着一盒鲜艳芳香的胭脂膏。这女儿家的东西,玉连城如何会贴身携带?
  这盒胭脂,是栖霞山的红桃花制成的。精选采撷的红桃花拧出汁子来,再配上晨间的露水蒸成。鲜艳异常,甜香馥郁。玉连城的母亲玉夫人,从来不用外头铺子里卖的胭脂,嫌不干净,颜色也薄。每年都是玉连城去采回栖霞山上的桃花由她自制。今年制好的胭脂,玉连城悄悄的留了一盒。本意不过是想送给阮若弱,以作她采撷桃花的酬谢。但不知为何,迟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送出去。揣在怀中,每次想要掏出来,心里就有些莫名的紧张。不能当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手相送,倒有着一种要将一颗红心掏给人的感觉……玉连城从未有过这种感觉。渐渐地,方才明白,自己对这位“表妹”有了特殊的感情。唯其如此,才会患得患失……而今时今日,也到底也还是一个“失”字,他得不到她。真是讽刺呀!爱慕他的女子千千万万,而他所爱慕的那一个偏偏无动于衷。世事每每如此,想要的要不到,不想要的一大堆沉甸甸在手,甩都甩不脱。
  犹豫良久,玉连城蹲下去,双手扒开翠竹前的泥土,扒出一个深深的坑,将这白玉盒子放进去。又看了良久,方慢慢地填好。
  “三表妹,你的一番情意,还有送出去的时候。我的……只能这样不见天日的深埋了。”叹息般的低语。
  玉连城是极聪明也极敏感的人。昨天,阮若弱未曾出口的话,他全然能够猜得到。她拒绝了他,虽然曾经有过那样沉醉般的拥抱,但只是短短的一刻。一刻后,便是天上人间,两个世界。他还是他,她也还是她,如同昼与夜,只有短暂的交融时刻,便转即分开,不再有继续延伸的关系。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!
  李略从他眼前把阮若弱掳上马,他震动之极。李略对阮若弱别有情意,虽然只是短暂一见,他便能察觉得出来。但这个小王爷,留给他的印象并不霸气,甚至有点腼腆孩子气,没想到竟会有这样感情沸腾如烈焰的时刻。这是他所不具备的,他的感情习惯含蓄委婉的表达出来,如一泓水。只是,无论是火还是水,阮若弱都拒绝了。从李略送她回来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。
  他不无惆怅地想到,阮若弱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,所以,她拒绝这个时空里的爱情。或许……姚继宗,不,是刘德华,才是她真正属意的对象吧!他们在一起,是那样的快乐。这两个人,完全不同于他十余年来的所闻所见。他们不被任何礼法礼数所拘束,言行举止都坦坦荡荡潇潇洒洒,从不压抑自己,喜怒哀乐完全真实的流露着,自然而然的一如明月清风……他们,迟早会离开,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吧?唐朝,对他们而言,不过是客旅。
  玉连城正无限怅惘中,家丁来报。“少爷,阮家的三表小姐来了。随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姚公子。”
  啊!是他们两人来了。同出同入,如影随形。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呢,玉连城唇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  阮若弱和姚继宗并肩走进来,“表哥,你家里原来这么大呀!比我们阮府大多了。”
  “比我们姚府也大多了,看来玉府的家当比我们两家都更为实力雄厚呀!”姚继宗东张西望地说,两人如出一辙的言辞。
  玉连城含笑招呼他们进屋坐,但他们俩都更喜欢在鸟语花香的小院里坐着。阮若弱解释道:“在我们二十一世纪里,因为环境污染日益严重,自然景致大大逊色。所以我们来到唐朝,每日花香鸟语看不足听不足。”原来如此,玉连城于是陪着他们在小院的葡萄架下小坐。疏枝密叶青绿荫凉,一身白衣的玉连城安坐其间,凝眸深处,盛开着黑色水仙花。
  姚继宗都忍不住要看呆,呆了半响后,摇着头起身。这么美的男人,难怪阮若弱不敢要。他的美色,不但迷惑女人,还能迷惑男人。漂亮的人物姚继宗可谓也见过不少,但如此男女通杀的,实属生平仅见。这样的美男子当丈夫,那个做妻子肯定要吃苦头。岂不闻道:匹夫无罪,怀壁其罪。
  “玉连城,如果你不介意,我想在你家随便走上一走。”
  玉连城知道姚继宗是刻意避开,留阮若弱和他单独谈话。“请自便。”
  两两相对,如山水刹那相逢。阮若弱静了半天,才宛尔一笑道,“表哥那么聪明,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?”
  “我明白,所以,那些难出口的话,你都不必说了。”玉连城一如既往的浅笑,他的笑容是莲子心,清香中带着苦涩。
  阮若弱不是不松一口气的,拒绝的话确实难出口,又或多或少会伤人感情。到时候只怕会很难收场,譬如李略。但玉连城这般善解人意,她又觉得实在有些愧对他。
  “表哥,在我们二十一世纪中,是禁止近亲通婚的。因为相同或相似的基因在一起,对后代的健康没有好处。你们不明白这个道理,但我们懂。所以……”没来由地,阮若弱解释起来,这个理由会让他好受些吧?
  “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,那我的失败感真是要减轻很多了。”玉连城笑得越发无奈。
  迟疑半响,阮若弱忍不住离座,轻轻伏上他的膝,仰头望着他。“玉连城,”唤着他的名字,把心里的话如流水般源源道出来。“对不起,我不敢要你,因为你实在……太好了。你像诸候相争的一块和氏壁,觊觎者无数。如果我选择和你在一起,日子会过得天天都像在打战。我不希望生活变成一场百年玫瑰战争,爱情烽火无休止。只有……”忍不住用手抚平他轻蹙的眉,如同抚平一张折绉的山水画,实在不愿意看到他风景般的眉目在那里忧郁着。这个动作很久以前她就想为他做,却迟到如今,是第一次,亦是最后一次。
  “忍痛割爱。”壮士断腕般的语气,万分舍不得却也万分坚决。这是理性多于感性的二十一世纪女子的通病,自爱永远多过爱人。不同于古代女子的为爱痴狂,情到深处不可别离,生亦相随,死亦相随。她们知道爱有多销魂,就有多伤人。有时候勇敢去爱了,未必能够勇敢去分,所以谨慎地把内心的情感为自己保留几分。
  玉连城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,握住眉间那只莹白如玉的手,慢慢移到唇边,低头深深地吻下去……这一吻,如同一个烙印般,从阮若弱的手心一路烙到了内心深处。无论时光如何水逝山沉,这深情而绝望的一吻,将永远新鲜如初的烙在她心深深处……
  “我们还会是朋友,对吗?”阮若弱虽然是在询问,但却是肯定的语气。
  “当然。”不出她所料,玉连城的回答肯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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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9 章
  夏日傍晚的天空,是一片模糊粉艳的蔷薇紫,美得如同天空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花。姚继宗跑来“人约黄昏后”。
  “阮若弱,走,游泳去。”
  “好哇,上哪里去游?”阮若弱兴致勃勃。
  “凝碧湖哇。”姚继宗说得理所应当,“还有比那里更适合的地方吗?”
  阮若弱顿了一下,“那个地方,还是别去的好。不要又那么巧,被李略遇上了。我跟水冰清一块去游泳没关系,跟姚继宗一块去游泳被他看到。我怕他会把我们当成有伤风化的奸夫淫妇给办了。”
  确实也是,大唐朝虽然风气相对开明,但一男一女单独夜泳,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。
  “不会那么巧吧。现在还只是黄昏时分,他若要出来纳凉吹箫,不是也得要等到‘月上柳梢头’嘛。是你说过的,月下品箫才最有意境。快点走快点走,趁着还有时间,我们先去游上几个来回,等天一黑就撤退,避免和他短兵相接。”
  架不住姚继宗生拖硬拉,阮若弱只得胡乱包上她的泳衣,跟着出了门。在大门口遇上阮若凤母女,两人的眼睛瞪得,一张脸都快盛不下了。
  看着阮若弱跟着姚继宗一块走了,阮夫人哑了半天才说出话来。“这……这个三丫头,怎么跟这个姓姚的同出同入了?”
  阮若弱比她娘还要吃惊。“阮若弱搞什么鬼,当初寻死觅活的不肯嫁人家,现在倒好,出双入对了。”
  ***
  一路去到凝碧湖。眼尖的阮若弱只远远一看,便顿足道:“我说什么来着,我说什么来着,我就说这个地方再不能来了。你瞧李略可不就在湖上泛舟嘛!”
  “啊!这才什么时候啊,他就出来泛舟了。”姚继宗先是气得不行,再仔细一看,“咦,居然不是一个人呢。你快看,船舱里又出来一个绿衣女子。”
  这下姚继宗的怒气全消,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心。一把拖着阮若弱打埋伏战似的悄悄朝湖边靠近,躲在一簇灌木丛后面朝近处的小舟看。看了半天,姚继宗衷声赞道:“哇,好漂亮的一个古代MM,李略这小子艳福不浅呀!”
  突然发现一旁的阮若弱,自始至终不答话,不由地朝她一瞥,发现她盯着舟上的女子,脸上颇有意外之色。脱口便问:“你怎么了?”问过后立即回神,压抑着大笑起来。“是不是看到曾经向自己示爱过的男人,这么快就有了另一个女子,心里不是滋味起来?”
  “确实是,”阮若弱实话实说,“看到向自己求过爱的男人,转头就和另一个女子相约黄昏。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不是滋味!”
  “啧啧啧,”姚继宗做出一付瞧不起的样子,“女子的虚荣心。”
  阮若弱反驳道,“应该是人类的劣根性,虚荣心并不是女子独有的。”
  姚继宗自知她说得有道理,所以并不在这一点上跟她争论下去。只是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那边小舟上的动静。
  “好了,人家谈恋爱,你守在一边左看右看干什么,快走。”阮若弱要拉他离开。
  “别吵别吵,让我看看古人谈恋爱是怎么谈的。”姚继宗一面躲着阮若弱拉他的手,一面伸长脖子朝舟上看。“你快瞧,那个古代MM,拿了一把琴出来了呢。哇,李略也抽出了一把箫。敢情这是要琴箫合奏了,好,奏上一支‘笑傲江湖曲’来听听吧。”
  阮若弱被他说得啼笑皆非,“你以为船上的那两个人是令狐冲和任盈盈吗?还笑傲江湖曲呢。”
  他们说话间,箫声琴声已经悠悠奏响。箫声冷冷幽远,琴声叮叮妙曼,两相合奏,清响琳琅。借着水音儿听起来,越发令人有着心旷神怡之感。一时间连姚继宗也不再说话了,二人只是静下心来一心听曲。
  一曲奏完,余音嘹亮尚飘空。姚继宗看着舟上的两人,不禁要叹道:“合作得还真是绝妙,看来李略果然找到了更为适合他的人。”
  “这个绿衣女子,端庄秀丽,举止娴雅。一望可知,是幼承庭训的大家闺秀,李略若是纳世子妃,她确是不二人选。皇室就正需要这样的儿媳妇,懂规矩又守规矩,没有自我,凡事以夫家为重。就如同一块胶泥,爱塑成什么样子就能塑成什么样子。”
  “可是,李略会爱上她吗?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吗?”姚继宗冷眼旁观了半天,总觉得李略的态度淡淡地,一种常温的状态。完全不如他上次掳阮若弱上马那般熔岩喷发般的高摄氏度。
  “他们之间不需要爱情,政治联姻有哪一桩是因为爱情缔结的呢?不外乎利害关系罢了。”
  “政治联姻?”姚继宗犹自懵懂。
  “皇室的婚姻,有几桩不是政治联姻?皇子皇女们,多半是嫁娶朝中重臣的子女。强强联手,方保江山长久嘛。”
  姚继宗哑了半天,“那李略岂不是很可怜,以前我还觉得他太过冷傲,但现在发现,他其实是一个那样热情洋溢的人。他能接受这样的安排?”
  “他已经在接受了,这是他的命。他们是有责任在身的。身为皇族,有时候并不见得就比平常人幸福。只是物质上可以极尽享受,精神上,他们都早被套入了枷锁。”
  “没有爱情的两个人,被安排着生活在一起。他们能白头到老?”姚继宗疑虑重重。
  “为什么不能?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,再生下一男半女,多少能培养出一丝真感情来。凭着这丝真感情,也就可以太太平平过完后半生了。李略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的,他会走得像无数前辈一样好。你不必替他操心了,我们还是走吧。人家花前月下良辰美景,我们可是钻在灌木丛里喂蚊子呢。”
  姚继宗一边摇头一边准备起身离开,“李略真可怜!难怪你也不敢要他,他一生早已受控在他人掌心。你若跟了他,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情。对于感情问题,你倒真是眼光准确到位的很。”
  “那是,我高瞻远瞩着呢。”阮若弱大言不惭地给自己脸上贴金。
  姚继宗忍不住失笑,“夸你一句,你还顺杆往上爬了。”一面说一面哥儿们似的捶了她一把。谁知阮若弱蹲了太久,双脚早已麻木了,被他不轻不重的一捶,脚下吃不住,身子一歪,竟扑通一下栽到湖里去了。哗地一声水花四溅。
  那端的一叶轻舟上,一曲奏罢,李略默然收箫,神思飘渺。暮色渐浓,深紫的夜空里月亮已经出来了,一轮将圆未圆的满月,似害了相思的女子,容颜清减。凝视着眼前一湖碧水,李略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在这里遇上阮若弱的情形。她如一朵芙蓉开在水中央,盈盈冉冉。而爱与迷恋,即是那一刹那间。自迷恋始,却自幻灭终,他对她表达的爱意,那宛如天地初开般的第一次爱,却被拒绝了。一念至此,他握箫的手情不自禁握得紧紧地,紧得几乎要嵌入血肉里去。
  “小王爷的箫吹得真好。”察觉不到李略的内心波滔翻涌,幽素含笑看着他道。
  勉力振作一下自己的低落情绪,李略也含笑对她道:“幽素姑娘的琴技也是绝响。”
  “谢小王爷夸奖。”幽素笑靥如花蕾绽放,“可否……再与小王爷合奏一曲?”
  “好呀!”李略也想藉着旁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心中杂念。“再奏一曲什么呢?”
  幽素顿时脸泛红霞,一双碧清的妙目情意流转。用极轻却又极坚决的语气,含羞半敛眉地道:“小王爷,‘长相守’如何?”
  长相守,顾名思义,是两情长相厮守。为唐朝相爱的男女间最偏爱的一支曲子。就好比现代的男女谈恋爱时,总是喜欢唱上几句“我爱你,爱着你,就像老鼠爱大米”一样。到底是春心萌动了,大家闺秀卢幽素在情动爱驰之下,竟也能抛开矜持,以合奏‘长相守’为由,极含蓄的也极勇敢的向心仪的男子示爱。
  不得不承认,在爱情上,古代女子其实比现代女子要大胆的多,也勇往直前的多。她们只认良人如玉,其余的枝枝叶叶,全部不管不顾了。看到‘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’,就敢说出‘妾拟将身嫁与、一生休。纵被无情弃,不能羞’的话来。而现代女性则要瞻前顾后的多:人是好人啊,但家庭很复杂呀!性格也不够成熟稳定呀!以后的相处会不会多生事端……这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,是女子变得更聪明了还是更愚笨了,谁能说得清?
  李略怔住了,虽然他顺从了王妃的安排,带着卢幽素一起来江上泛舟。潜意识中,也确实有着想用新欢来敷旧伤的意思。但卢幽素大胆地把爱意表达出来,他一时……
  正怔仲着,突然听到一旁的湖岸边,有重物坠水的声音。卢幽素吃上一惊,情不自禁的把身子靠近李略,“小王爷,是什么东西呀?”娇怯怯如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,十个男子见了,能有九个为之心中一荡,想要去呵护她。可惜李略偏偏是剩下的那一个,忙不迭地退开一步避开她。
  卢幽素的一张俏脸,从‘含羞半敛眉’,转换为‘忍泪佯低面’。一如莲花的开落。看着她突然黯淡的容颜,李略突觉心生不忍。他曾经被人拒绝过,深知被拒绝的滋味。此刻他的心还是一碗慢火细煎的药汁,苦味一层层地渗出来,既浓且稠。现在卢幽素的心,也跟他一样,是一碗慢煎的药吧?
  有心想去抚慰她,但李略又实在没心情。他自己还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呢。自家门前的雪还扫不尽,哪里管得了他人瓦上霜。何况这时,他突然闻得岸上有人扬声在喊三个字,那是刻在他心上的三个字。乍然一听,不由浑身一震。
  姚继宗虽然一个不小心,把阮若弱推下了湖去,但他并不紧张。阮若弱的游泳技术,他太了解了。不必担心她会淹死在这里,无须三五十秒,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了。但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,阮若弱落水后,竟如石子坠水般,再不见浮上来。起初姚继宗还以为她不想被李略发现,所以潜游到了远一点的地方再上岸。可是他把这一路的湖岸不动声色的踩了个遍,也没发现她。难道出事了?一着急,姚继宗就不管不顾的扬起嗓子喊起来:
  “阮若弱,阮若弱,你哪去了?阮若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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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0 章
  
  叫上几声后,姚继宗便知道情况不妙了,这湖面下的阮若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只怕凶多吉少。于是不再瞎嚷嚷,赶紧纵身跳水。在他入水的一瞬间,听到前头有水花声溅响,百忙之中抬头一看,是李略先他下水了。
  月色下的湖水里是一片琉璃世界,影影的半透明。李略借着水面的波光,在碧波深处寻找着那个水仙花般的身影。远远地,看到水草葳蕤处,有一团洁白衣袂在水波中静静四散,晶莹晶莹地在幽蓝水中荡漾成一朵绽放的花。那画面太美,李略却不敢看,因为他深知这样的静止与死亡息息相关。
  李略奋力地游过去,游过去,如涉江采芙蓉般,将那洁白身影,轻拥入怀……
  带着阮若弱浮出水面后,秦迈已经急急地把船划过来了。李略先把怀中的人拖上船,自己再上去。这时姚继宗也从水里冒出头跟过来,不顾人家欢迎不欢迎,他也跟着爬上船来。
  阮若弱安静如睡,脸色却白若寒冰冷雪,没有半点生的气息。姚继宗只看一眼,便大急起来,忙靠上前去,朝着她的唇就要伏下去。
  李略猛地一掌推开他,险些把他推到水里去了。小舟也陡然震荡,几乎要翻,卢幽素忍不住尖叫了一声。
  “你干什么呀?快让开我要救人。”姚继宗急声冲着李略嚷嚷道。
  李略沉声问:“你要怎么救?”
  “人工呼吸呀!再不人工呼吸她要窒息了。”姚继宗急得不行。
  “你怎么知道人工呼吸?”李略愕然之极,这个新鲜名词他只在阮若弱口中听说过。
  “我怎么知道?整个大唐也就只有我和她知道了。求求你快让开,否则她只怕救不过来了。”姚继宗边说边上前去推李略。
  李略却不肯让步,照样把他拦回去。用坚定的语气告诉他,“我也知道用人工呼吸救人。”
  “你?!”姚继宗的嘴大张得能塞一只鸡蛋进去。
  李略不管他,转身自己朝着阮若弱伏下去。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一遍当初她告诉自己何谓‘人工呼吸’时的话:“当溺水的人因为缺氧而产生窒息现象,停止了自主呼吸。这时要用被动的方法,往他的嘴里吹气,帮助他的肺部有充足的气体交换,以供给人体所需要的氧气。这种方式,就叫做人工呼吸。”
  定下心来,他捏开阮若弱的下颚,深呼一口气,再贴上她冰冷的唇,把这口气渡给她。
  姚继宗看呆了,李略居然知道人工呼吸是一种渡气的方式,而不是如一般唐朝人所认为的,是纯粹靠亲嘴来救人。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。
  一旁的卢幽素也看呆了,她的脸比溺水的阮若弱的脸还要苍白,身子颤颤地抖成了一片秋风中的落叶。
  秦迈更是目瞪口呆,这这这……这不是上次阮若弱救回小王爷的法子吗?真是风水轮流转啊!现在换成小王爷救她了。
  定定神,姚继宗在一旁为李略做起了技术指导来。“李略,你得一手把她的下颚抬高,再一手捏紧她的鼻孔,否则气不能完全渡到肺部去。”
  “还有李略,你看你一口气渡进去后,她的胸膛会挺起来,这是你帮她吸气成功。这时你就要在她的胸口作按压动作,帮助她呼气。这才叫人工呼吸。”
  李略一听还要去压她的胸口,脸色迅速泛红。眼睛只瞥了那美丽浑圆的胸一眼,就忙不迭的转开,哪里还敢去按。
  关键时刻,可容不得他这样子难为情。姚继宗于是决定激他一激,“喏,李略,你如果不好意思,那你负责渡气,我来按好了。”
  边说边作势伸手,不出他所料,李略一掌拍开他的‘咸猪手’。“不要你管,我会救活她。”
  说完自己全权负责整个营救过程,一整套程序做下来,他脸上的红颜色已经鲜艳得能让太阳自卑死。
  阮若弱醒来时,只觉浑身都是冷冷地,唯有唇间胸前,有着极温暖的柔软触感。是什么呀!迷迷茫茫地睁开眼睛——一眼又看到了李略。哦,MY GOD,又是他。
  当下便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,阮若弱和上次如出一辙的一把推开他,指着他忍不住失声道:“李略,怎么又是你?”
  李略还来不及说话,一旁的姚继宗已经听出毛病来了。“阮若弱,什么叫又是?”
  他一说话,阮若弱方才看到他在身旁,恨恨地也推了他一把。“死刘德华,刚才在岸上你乱捶什么,一捶把我捶到湖里去了。那里可是浅水区,我毫无防备地一头栽下去,就直接栽在湖底的乱石上,当场栽晕了。”
  “我说你怎么一下水就不见人影了呢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对不住对不住,我也不是故意的。谁知道你这么脚下虚浮没根基呢,不过捶你一下,你就掉下去了。”
  “什么?你不说你拉我陪你在灌木丛里蹲了那么久,我腿都蹲麻了,当然被你一捶就捶下水了。”
  两个人只管自己嘴里说话,竟忘了身在何处,一旁还有些什么人。结果李略听了半天后,忍不住插嘴道:“你们……在岸上蹲了很久吗?”
  两个人本来打嘴仗打得正欢势,被李略这么一问,一下子都哑了。仿佛正将手伸进别人衣袋里的小偷,突然被人逮住了,说不出多么尴尬难当。
  静了静,李略又问道:“还有,刚才你叫他什么?刘德华?他不是姚继宗吗?”
  一问接一问,没一个问题是他们俩好回答的。想了半天,阮若弱决定抵赖。“没有哇,我叫他姚继宗啊!李略是你听错了。”
  “我听错了吗?”李略的眼神朝着身旁的卢幽素和秦迈扫去,用意不言而喻。于是二人皆出面作证。“小王爷没听错,我也是听见她这么喊的。”
  越发有了被人人赃俱获之感,阮若弱不得不改口,“是,我叫他刘德华。因为姚继宗这个名字不好听,所以我替他改了一个。”
  “你可以随便替他改名?改名倒也罢了,怎么把姓都改了?”李略越发奇怪了。
  “有什么关系呢,反正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他。他在外头还是姚二少,在我面前,就是刘德华。”这可是句大实话,只可惜李略并不明白。
  李略一双疑惑重重的眼睛,朝着姚继宗看过来。“你们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?”
  这是最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情。明明跟姚继宗打架那时,阮若弱还对这个花花公子不屑一顾。却不过数日之隔,她和他便如同多年老友般,在街头谈笑风生的走。阮若弱若是养在深闺无知无识的女子,倒也罢了,或许是被人一时蒙骗了。但事实上,阮若弱简直太有知有识了,且又心思坚定如铁,这点从她拒绝他就可以看出来。何以会突然对姚继宗另眼相待,总有原因吧?李略忍不住把姚继宗上下打量又打量地看,看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  “喂,你老冲着我看什么看呀!大家都是男人,没啥看头的。你别看了行不行?”姚继宗被他看得不舒服,抗议起来。
  这话听得李略心中一动,直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,但仓促间又抓不到重点所在。这时阮若弱已经站起来了,一身湿漉漉,曲线毕露。幸好衣衫并不是透明的那种,否则是要春光外露了。“李略,谢谢你救了我。我们先走了,不打扰你和这位姑娘月下琴箫合奏。”
  不待他回答,阮若弱已经叫上姚继宗。“来吧,咱们游回岸上去,看谁先到。”才刚缓过劲了,便跃跃欲试的要和姚继宗比试,真是生命力旺盛啊!
  姚继宗一闻此言眉飞色舞,“来就来,谁怕谁呀!一二三,跳。”
  哗的一声,两朵大大的水花溅开,两人同时从船上跳下湖去。仿佛是蛟龙入海,金鲤入水,只见两道身形一路分波破浪地迅捷前进。此情此景,为何眼熟至此?李略不由地陷入迷茫中……
  上了岸后的阮若弱和姚继宗,生怕被人追上一样的赶紧跑。跑出老远一程路,方才减慢了速度。阮若弱边走边埋怨姚继宗,“都是你不好,害我掉进湖里去,被李略发现了我们偷看他。”
  姚继宗却顾不上这个,只一门心思问他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。“那个,你说的‘又是’,到底是怎么回事?难道以前李略这样救过你?他会用半通不通的人工呼吸救人,是你教的吧?”
  阮若弱顿时哑了。姚继宗留心看她半天,忍不住要笑。“哈哈,你的脸都红了,看来被我说中了,你和李略,这应该是第三次亲密接触了吧?”
  阮若弱红了半天脸,还是老实交待了,既然他都猜得八九不离十,再抵赖下去也没意思。于是一五一十都告诉他,听得姚继宗两道剑眉高高扬起。“原来是这么回事呀!”
  说完顿一顿,又笑道:“其实说起来,你和李略还是蛮有缘份的。来唐朝的头一个晚上,就遇上他了。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密接触,这么有缘,他是不是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?”
  “这个问题,你该去问月老,看看我足上的红线究竟拴在哪一头?问我我如何答的出来。”阮若弱无心搭理他的异想天开,远远地已经看得到阮府的大门了。“好了,我快到家了。就在这里兵分两路吧,再见。”
  姚继宗看着她轻盈入燕子入林般跑进了那两扇朱漆大门,若有所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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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1 章
  有些话,当时或许想不明白,但却有着朝发夕至的后知后觉。夜里临睡前,李略突然想通了姚继宗那句话不对劲在哪里。
  “喂,你老冲着我看什么看呀!大家都是男人,没啥看头的。你别看了行不行?”
  这根本不可能是姚继宗说得出来的话。想起他在那个酒家,对着自己那样一付色迷迷的表情,还有那只可恶之极的咸猪手。对于有着龙阳之兴的姚继宗来说,男人看男人,同样也是件很有看头的事情,为何突然间他会觉得没有看头了呢?自己多看了他几眼,他居然像被钉子扎着一样难受。为什么同一个人,转变如此之大?
  还有,他和阮若弱双双跳水离去时,那宛若游龙的姿势,让李略不由自主就想起,那晚在凝碧湖中,阮若弱和水冰清同湖戏水的情景来。这……太荒谬了,一个是女子,一个是男子,完全风牛马不相及,何以自己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呢?李略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头脑不清醒,可偏偏这两个身影就总能在脑海里重叠相印在一起。
  那天晚上,李略在一旁看着两个妙龄少女戏水,看了许久许久。虽然他大半的目光都倾注在阮若弱身上,但是水冰清着实出色的凫水技巧,让他也不得不注意到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美且刚性十足,有点不像是一个女子在凫水。如同她的西洋舞,刚柔并济的特质中,竟是刚多于柔。可是,为什么如今,姚继宗却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凫水本领,他那几个动作,简直是与她师出同门一般。他们之间,有关系吗?
  还有,为什么他也知道人工呼吸?“整个大唐也就只有我和她知道了”。这话是怎么说来的呢?李略只觉得心里仿佛有无形的蛹在一缕缕地吐着疑虑的丝,结成一团厚厚的茧……
  苦思半响,也没个头绪。李略准备熄灯去睡,信手把摊在桌上的一本《孙子兵法》收起来,书却从手里滑落下去。再俯身拾起时,随手一拿的那页恰好正翻在第三部《攻战计》那一章,鬼使神差般,李略一眼就瞥见第14计——借尸还魂。
  借尸还魂……这四个字仿佛是一把雪亮的剑,把李略心里的一团乱麻斩得再不能成结。书再一次从手里滑落,他怔怔地立在原处,从身到心的震动……
  次日一大早,李略便急急地召来秦迈,一脸凝重地吩咐他。“阮若弱和姚继宗,这两个人的底细你马上去替我查清楚。从小到大,性情如何,际遇如何,我都要知道,越仔细越好。”
  “是,小王爷。”秦迈恭敬地领命而去。
  ***
  姚府的后花园,姚继宗正在对他的“神舟五号”精益求精。这个东西虽然飞起来了,但燃料确实不够先进,烧不了几分钟就没了火力。又不方便在半空中去添柴火,要如何让火力持久呢?姚继宗想来又想去,觉得如果把干柴泡在油里吸足油分后,再拿来生火应该可以火力更旺盛持久些。于是,昨晚临睡前,他浸了一袋干柴,这会正把加工过的柴拿出来点燃。果然结果如他所想,不由高兴地手舞足蹈。“耶!万岁!终于成功了!”
  他只顾着自己高兴,却没留意到花园一旁有人静静走过来。直到跟在那人身后的家丁,惶恐之极地向他来报。“二少爷,静安王府的小王爷到访。”
  什么?!姚继宗愕然一抬首,李略正一脸奇异的表情看着他。他方才欢呼的语气用辞,实在和阮若弱一模一样。
  不速之客呀!没有想到他会来,姚继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愕了半天,才冲着家丁说:“快去快去,赶紧奉茶来。”
  打发走了家丁,再扭头朝着李略道:“小王爷,这片空地上,可是连张待客的凳子都没有,要不你先站一会儿?等我忙完手里这点活,再请你进屋去坐。”他倒老实不客气,全然没有平民见到皇族时应有的诚惶诚恐状。
  李略却不以为忤。他围着摊在地面上的一堆东西绕上一圈,带几分沉思地道:“原来这个会飞的东西,是你弄出来的。”
  “那当然,别看你们大唐朝泱泱大国人才济济,这个东西,却除我之外没人弄得出来。”姚继宗说得大有‘天下舍我其谁’的豪气。
  你们大唐朝?李略听出了毛病,表面却不露声色,只是淡淡问道:“那你是哪一朝的呢?”
  这样言谈随意中的冷不防一问,相当于兵法中的‘攻其不备,出其不意’,最容易教人吐真话了。果然姚继宗接口便道:“我不是哪一朝的,我是二十一世纪来客……”
  话未说完,突然截然而止。姚继宗醒了悟,一时不慎,居然被这个机敏的唐代小王爷套了他的话去了。大大失悔。
  李略定定看住他,依然轻描淡写的道:“话都说出口了,何必还遮遮掩掩呢?男儿大丈夫的行径,也不该这般藏首露尾才是。”其实他心里紧张的如一根崩紧的弦,惊天大秘密已经近在眼前,真相到底如何呢?仿佛是盲婚哑嫁中的一个男子,正准备掀开新嫁娘的大红喜帕。这一掀,露出来的那张脸,是会艳若西子,还是会丑如无盐?
  被他这么一激,姚继宗却反倒沉住了气。他迎上李略的目光,毫不胆怯地,问道:“你是特意来查我老底的吗?”
  李略既然来了,就是来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。所以索性将全部底牌都亮出来。欲先取之,必先予之。他坦然相告,“姚继宗的老底,自出生到现在,我都查得一清二楚了。我知道他在水冰清的意外堕楼事故中,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,然后性情大有改变。我觉得,这个所谓大有改变,其实是魂魄易体,对吗?”把自己的猜测全部说出来。
  姚继宗不由地暗中叹服,这个小王爷,还蛮有脑子的,居然被他想到这一点。想一想人家都查得那么清楚了,再抵赖也没意思。索性承认了。“是,现在的姚继宗,已经不是以前的姚继宗了。我是另外一个人,所以,以前他调戏你的那笔帐,不要再记在我头上。”他一直耿耿于怀替人背了黑锅,这次正好说清楚。
  李略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,为了掩饰忙问道:“那你的真名是刘德华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那阮若弱的真名是什么?”李略迟疑片刻后,还是问出来。这个问题问个姚继宗整个人都跳起来。“你……,你怎么也知道她不是……”
  家丁奉茶来了,看到二少爷这付张口结舌的样子大为吃惊。姚继宗一个劲的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人,等他一退下,他才接着把话问完。“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阮若弱?”诧异的无以复加。
  “我也把她的生平都细细查了一遍,发现她也曾经寻过短见,救回来后也从此性情大变,与之前判若两人。这样不就很好推想了。你们两个附体的魂魄,应该是来自同一处的吧。我发现你们的言谈用辞,几近一致。”李略道。
  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!”姚继宗一付被打败的样子,“好吧好吧,那我干脆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好了。阮若弱把秘密透露给玉连城,我把秘密透露给你,正好一对一扯平。”
  “什么?玉连城早知道你们的秘密?”李略惊愕万分。
  “当然,他若不知道,我的‘神舟五号’怎么会让他坐上去呢。”
  李略这才想起当日看到玉连城和阮若弱一起飞天的情形,原来他竟是个知情者。一时心中又苦又涩,这样的秘密,阮若弱居然肯告诉他而对自己瞒得严严实实的。不由得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  姚继宗于是细细地跟他讲起故事的首尾来,从千年之后的北京长安街头开始,一场车祸,两个离魂的人。突破时空来到千年以前的大唐盛世,际遇各不相同,最后还是又遇上了,然后同舟共济……一路的起起落落,听得李略诧异复诧异,惊叹复惊叹。
  “难怪你们的言行举止,大大异于本朝人士。我起初还在想,就算你们二人,真是借尸还魂,也不该如此多的奇思妙想,完全不受礼法所限。却不曾料到,你们居然是来自千年以后的中国,也一样是唐人。时间,居然可以追溯到之前,也可以飞越在之后。”这实在不是那么好让古人理解的事情,李略的惊讶震撼十分正常。
  “是呀,我们那个时代,在你们千年之后,文明进步了太多太多,没有你们这个时代这么多的男女大防了。像人工呼吸在你们看来如此惊世骇俗,在我们那儿,也就是一个普通救护行为罢了。”
  “太不可思议了。”李略喃喃自语。
  “在你们看来当然不可思议了,阮若弱在大庭广众下用这个办法救了你,当时几乎没被阮家当成妖女打出去。”
  想起众目睽睽之下,阮若弱匪夷所思的救人方法,李略还忍不住要脸红。姚继宗看到他俊脸泛红,不由得想起当他还是水冰清的时候,在马车上捉弄他的样子,咦,那个时候他怎么不脸红呢?一边想一边就问出口来。问得李略越发涨红了脸,半响才吞吞吐吐的答,“我……也不知道为什么,反正……只有在阮若弱面前,才会这样。别的女子一靠近,我只会……觉得浑身不舒服,却不会……。”说到后面,声音细如蚊鸣。姚继宗根本听不清,却能猜出他的意思来。
  “你完了你完了,看来你爱阮若弱爱惨了。”姚继宗听上他这席话,摇头叹息不已。
  李略咬紧牙关不说话,何用姚继宗来提醒,他自己更清楚。凝碧湖中,阮若弱芙蓉出水般的身姿,好似刀锋般锐利地刻进他的瞳,从此无计可消除。眼中只看得见这一个人,心里也只装得下这一个人。
  “她到底哪里好了?你倒说个一二三四出来我听听,居然让你这么神魂颠倒。”姚继宗的好奇心又发作了。
  李略沉吟半天,才缓缓说道:“我说不出她哪里好,但就是觉得她最好。”
  极简单的一句话,没有半点华词丽句的装饰,却听得姚继宗为之荡气回神。或许恨才需要千般缘由,而爱却没得解释。爱上一个人,就只是一味的觉得她好,好如春花,好如秋月。看到她的笑容,就像看到一树又一树的花开,一夜又一夜的月圆……她的笑,就是这人世间一切良辰美景的折射。
  爱情,是点石成金的魔术。
  忍不住哥儿们似的在李略肩头拍上一掌,姚继宗对他说道:“李略,你对阮若弱,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。就冲着你这份真心真意,我一定要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  “你要如何助我?”李略意外之极。
  “我当然有我的办法。你放心吧,阮若弱这个碉堡,我一定帮你攻下来。本来我开始是打算帮玉连城的,但那么美的男人做丈夫,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,相比之下你更有潜力可挖。努力吧,小李同志,我看好你。”
  李略闻言顿时容光焕发。
  “不过,有句丑话我要问在前头。你和阮若弱之间,有障碍重重,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清楚。你有把握,扫平一切阻碍吗?如果不能,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。我只是想让阮若弱享受爱情的甜蜜,没打算让她为爱情心碎。”
  李略怔了怔,沉吟良久无言。姚继宗一颗心渐渐地沉下去。这个小王爷,难道看错了他?如阮若弱所说,他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安排,早已经被套入了枷锁。纵然对阮若弱有着真情实意,但这种爱意足以抗衡来自家族的压力吗?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容乐观。姚继宗极其失望,正准备要收回自己的话时,李略却缓缓地开口道:
  “作为父亲的嫡长子,我很小就被册为世子,是静安王府唯一的袭爵传人。父母竭力要把我培养为皇室一个出色的传人,我要接受很多方面的严格教诲和训练,要求做到‘文能治国安天下,武能安邦御外侮’。还要要时时刻刻被提醒,自己是未来的王爷,国之栋梁。一言一语,一举一动,都要自重身份,谨慎行事。我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,一切都要听从他们的安排……一直以来,我都由着他们的意思。但这次,我一定,要为自己的感情做一回主。”李略说得慎重之极,完全是深思熟虑后的想法。并不是一时脱口而出的意气用事。突然间,他像是成熟了许多。
  姚继宗不能不听得为之动容,半天才道:“李略,算我没看错你。从现在开始,我协助你打一场爱情保卫战,我担任你的总参谋长,支持你将爱情进行到底。”姚继宗说着说着,胸膛都挺起来了,活像肩膀扛了几颗星的将军般神气。
  李略的眼睛顿时亮得让启明星都能为之逊色。
  
  阮若弱还不知道她的同盟军居然倒戈了,她此时正忙着在应付一个不速之客——李略的娘亲静安王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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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2章
  李略和姚继宗在那里相谈甚欢时,静安王妃上阮府拜访来了。
 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,阮若弱心知肚明,这是昨晚凝碧湖畔,李略救她的事情被传到王妃耳中去了。这事秦迈不可能会往王妃耳中传,唯有那个绿衣女子。王府选这个媳妇真是选对了,还没过门呢,李略的事无巨细,就都往上头报去了。这若是将来成了亲,岂不是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控器?
  阮若弱到前厅去见客时,是有备而去。王妃一见她,脸上虽然是笑吟吟的,但眼睛却不笑,带着审视地看着她。
  阮若弱千灵百巧,请过安后便自动请缨,“王妃,我家的园子虽然比不上府里精巧雅致,但也算过得去。不如我陪您四下走一走吧。”
  王妃自然是正中下怀,本来就是专为访她才来的。于是闲杂人等都被甩开,两个人单独行动。唯有一个丫环品香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  由此一来,王妃自然知道这位阮三小姐是个明白人,于是也不藏着掖着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阮姑娘,想必是知道我的来意了。”
  “知道知道,昨晚我在凝碧湖中溺水,多亏小王爷施手相救。小王爷肯那般救我,王妃一定很吃惊。”
  “我确实很吃惊,略儿是我唯一的儿子,他的脾气性情,我再清楚不过了。你或许不明白,他自幼不喜接近女子,更勿论这样的肌肤相亲。”沉吟了一下,才又道:“阮姑娘,他为何肯这般施救于你呢?”
  “王妃,这个问题我如何知道,您应该去问他吧?”阮若弱觉得她太没道理了,但表面上还是言笑晏晏。
  “略儿若是肯回答,我也就不必来问你了。”
  “可是王妃,小王爷若不肯回答,您问我也没用。我如何知道他的想法?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来着。”阮若弱一脸无害的笑,嘴里却极麻利地撇得一干二净。
  被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刺了一下,王妃为之一窒,却又驳她不倒。定定神,王妃越发轻言细语起来。“阮姑娘,我会来问你,自然是有缘由的。略儿是我的儿子,知子莫若母,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,他倒似对你大有情意。昨儿当众救你,让我更确定了这一点。不由地想要来问问,你是否知道他的心思?”
  王妃越是软语温语,阮若弱也越是应对着慢脸笑盈盈。 她为人处世的宗旨,就是尽量不要撕破脸面去干仗,心不和也要做到面和。这不是虚伪,这是成年人必须掌握的世故。是留一条后路,一条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后路。冤家宜解不宜结,若是不慎结了就尽量不要结成死结。谁也不想弄个仇人来生生世世吧!
  “王妃许是看错了吧,我不过一凡俗女子,蒲柳之质,当不起小王爷如此厚爱的。小王爷肯出手相救,不外乎是他宅心仁厚之故。”在一个母亲面前谈她儿子,就得猛夸,夸成一朵花才好呢。这着才能哄得她高兴,她一高兴,过关就容易得多了。
  王妃根本套不出她的话来,反倒被她绕得有几分糊涂了,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?略儿素日里也确实是个仁厚的孩子,兴许真是为着救人心切的缘故吧。不由地松了一口气。再看看眼前这个阮家三丫头,觉得她还有几分顺眼了,虽然有时候看她似乎太没规矩,全然不符礼仪。但这一刻,却是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。可能是年龄尚幼,还未定性吧!不过,若是她的略儿会莫名的对她生了好感。只怕不是幸事一桩,品性不够端庄贤淑,成不了贤妻良母。幸好眼下看来,像是一场误会。然而为着防微杜渐,还是防范于未然比较好些。
  “阮姑娘,我还有一个不请之情。略儿既对你无心,你也一早说过对他无意,那么,请你日后不要再和略儿见面,也不要再和他来往了。好吗?”王妃虽然问的极温婉,但阮若弱却听得很不舒服:为什么来要求我,你不会回家管住你的儿子不要再来找我吗?这是家世显赫人家的通病,一旦儿子爱上了不被他们所接受的女子,总是那个女人不好,狐媚子,妖精,在诱拐自己的宝贝儿子……
  看在她是这样一个竭力在维护儿子的母亲份上,阮若弱忍了。“王妃所请,固不敢辞,我会依言行事。”自觉温良恭俭让做足十分了。
  “那如果他来找你来见你,你也保证不见他好吗?”王妃得寸进尺,阮若弱忍无可忍。
  “王妃这就是在为难我了,小王爷若是来寻我,以我一介平民的身份,岂敢不识抬举,拒他于千里之外?不如还是请王妃约束住小王爷,岂不更好?”阮若弱不动声色地反击了。
  王妃被她这明软暗硬的话一堵,自己也觉有几分强人所难了。于是退一步,“你说得也是,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。”
  “王妃掌管王府内务,每日内要应付的事情何止百八十桩,一时想不到,也是有的。”阮若弱反击成功后,再送上几句好话。相当于拍人一巴掌再给揉上两揉。
  王妃原来是来寻她晦气的,临了却被她哄得怒气全消,心里舒舒服服地上了车。阮若弱送客送得笑靥如花,“王妃一路走好。”
  客人前脚才走,后脚阮若弱的一张笑脸就垮下来。她揉着自己笑得发僵的脸,辛苦,真是太辛苦了,敷衍是天下一等一的难事。但愿以后这样的不速之客不要再有。
  
  傍晚时分,姚继宗又跑来找她。不等他开口,阮若弱就忙不迭地说道:“去游泳可以,凝碧池坚决不去。”
  “不是去游泳,是个情况要向组织上反映汇报。”姚继宗是来坦白从宽的。他没有通过组织上的程序,就擅自把机密要事泄露给了李略。
  阮若弱几乎没听得晕过去,“你……这么重要的事情……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,就竹筒倒豆子似的,全部倒出去了。李略,完了,居然让李略知道了。”
  “没关系的,你相信玉连城,我相信李略,我们各自选择信任一个人。看看谁会眼光不准。”姚继宗说得一派轻松。
  “你这个家伙,你知道什么呀!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下午李略的妈来找我了,要我以后要离她的儿子远一点。你倒好,还招惹他过来,我有朝一日遭了毒手就是你害的。”
  “哪那么严重呀!你别说这么吓人的样子好不好?”姚继宗嘻皮笑脸道,“他妈妈一来恐吓,你就吓得缩头缩尾了?我还当你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呢。”
  阮若弱拿他没办法,摇头不已。“交友不慎,交友不慎啊!”
  “你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吗?”姚继宗突然问起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来。
  阮若弱怔了怔,“怎么问起这个来了?”
  “我问你呢?你倒问起我来了。”姚继宗耍太极。
  “其实我一向认同感情是可以培养的。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,反倒更相信日久生情。”
  “为什么?很多人都认定一见钟情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呢?”
  “一见钟情的爱情,第一感觉全部是好的,千好万好,无一不好。慢慢地,处的久了,便有一样一样的缺点短处被发现出来。仿佛一笔整存零取的存折,从有到无的减下去。感情也一样减下去。”
  “而日久生情的爱情,第一感觉是淡淡地,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。慢慢地,处得久了,却有优点好处一项项发觉。仿佛一笔零存整取的存折,从无到有的积累,感情也一样积少成多。你看,这两种感情,一个是从无到有,一个是从有到无,孰优孰劣,就不必我多说了吧?”阮若弱分析这两种感情时,把本行工作拿出来做了一个绝妙形象的比喻。
  “有道理,太有道理了。”姚继宗点头赞同不已,“原来你相信日久生情,这实在太好了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阮若弱突然警觉起来,“你好象在刺探我?你想干什么?”
  “不告诉你,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。”姚继宗大笑着离开了。
  姚继宗离开阮府后,直接去了静安王府。早接到命令的门房毕恭毕敬地把他迎进去,直接进了留仙居。李略已经坐立不安的等他多时了。
  “怎么样?”打个照面,李略便迫不及待地问。
  “计划可行。”姚继宗说得简单,李略却听得喜笑颜开。
  “二十一世纪的女子,不敢随便去爱。但如果一旦爱了,还是很有担当的,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。所以,别的问题都先不用管,先想办法让她爱上你再说。只要她爱上你了,那些棘手的事情,她自然会努力想办法去争取。你明白吗?”
  “明白。可是,你说的办法会有效吗?”李略还有几分不放心。
  “你只要照做一个月,基本上是没有几个女子能挡得住这一招的。除非这个人实在是让她非常讨厌的一个人,但阮若弱亲口说过,她对你挺有好感,只是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,才不得不拒绝你。所以,对自己有信心一点,李略。再说一遍,我看好你。”
  李略大力的点头,脸上是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神色。
  姚继宗走后,李略一个人在院里静坐良久,一张年轻英俊的脸,因希望而如火焰燃烧般的光彩照人。突然间想起什么来,他霍然起身,“扑通”一声就跳入院中那方池塘。天上的一轮淡白月亮,仿佛被惊吓到了一般,躲进云朵里去了,小院里的光芒顿时黯淡许多。秦迈循声而来,紧张地朝着小池唤道:“小王爷,您没事吧?”
  “没事,我在找东西。”李略从水里浮出头来,简单的答上一句。
  “那属下也下水帮您找吧。”秦迈边说边准备跳下来。
  “不必了,我要自己找,你在岸上等好了。”李略却制止他,然后再一次潜入水。
  光线不太好的缘故,在池水里找东西进展很不顺利。李略来来回回浮出水面换了好几次气,又再潜下去。秦迈看得揪心,却又不能去帮忙,只能提心吊胆的在岸上苦候着,只恨不能把那池水抽干才好。用了多少时间?足足能把池底筛子似的筛个遍时,李略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。浮出水面来,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“我找到了。”
  秦迈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肚,忙去拉他上来。李略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,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。先把手里的东西珍惜的擦了又擦,擦去浸在池底时沾上的淤泥水草,有雪白耀眼的银光一闪。秦迈偷眼看来,竟是日前被小王爷扔下水的那只银制食盒。心里陡然一惊。想起这只食盒两扔两捡的经历,纵然秦迈一个赳赳武夫,也能从中管窥蠡测出小王爷的一片心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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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3 章
  阮若弱一觉醒来,正是红日初升的时分。窗纸上一片霞光映照。她伸着懒腰下床,睡得真舒服呀!
  杏儿捧着一大束花进来,脸色兴奋的跟花儿一样红。“三小姐,有人送来这一大捧花,说是给您的。”
  什么?送花?阮若弱怀疑自己还没睡醒,还在梦里头。忍不住揉揉眼睛,再仔细地看,眼前居然……是一大束的玫瑰花,一共十一朵,全部是最美丽的深红色,朵朵湛红如血。在二十一世纪,这样的玫瑰花朵代表最真挚的爱情,是一心一意的花语。
  我这是在哪呀?我这是在哪呀?由不得阮若弱不糊涂不起来。唐朝推崇艳冠群芳、雍容华贵的牡丹,奉其为花中翘楚。“一丛深色花,十户中人赋。”其余花卉,并不被重视。突然间有束玫瑰花送到,阮若弱不能不奇怪这花是哪里弄来的。难道也超越时空来的吗?
  接过花来一看,上面居然还插了一张小小信封,完全是二十一世纪作派。阮若弱忍不住要笑,这个姚继宗,搞什么花样。她百分百认定这是姚继宗送来的花,但拆开信一看,一张洁白信笺上,几行龙飞凤舞的行书。一看这字体就知道不是姚继宗写的,他会知道拿毛笔才怪。把那几行字细细读下去:
  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  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
  落款居然是一个“李”。这么现代的追求方式,配上这么古典含蓄的诗文。好一个古今合壁,李略从何学来的?阮若弱拿着花和信,愕了半天。回过神来,匆匆忙忙把自己收拾了一下,换上男装就朝姚继宗家里跑,兴师问罪去了。
  “姚继宗,你这个叛徒,你出卖我。”一见面,阮若弱就指着姚继宗的鼻子定罪名,
  “别扣这么大的帽子,我不过是看在李王子情深一片的份上,忍不住想帮帮他罢了。人家对你确实真情实意着呢。”姚继宗笑嘻嘻的道。
  “这是我的事情,你不要横插一杠子好不好?”阮若弱跺足。
  “我没有插手你的事情,我不过是插手李略的事情。”姚继宗偷换概念。
  “你……”阮若弱为之气结,老半天才说得出话来,“你还是不是我的同盟军?”
  “是!”姚继宗答得干脆之极,“但我现在也兼任着李略的参谋长,我想促进你们两个‘党派’携手合作共创辉煌。”
  “你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支持起李略来了?论理,你就算要倒戈,也该向着玉连城吧?”阮若弱实在气不过来,懒得再跟他生气,反倒心念一转,盘问起他来。
  “本来我是想支持玉连城的,但确确实实,他长得太美了,做丈夫实在没有安全感。非常美非常罪,虽然这不是他的错,但他却要承担因此引来的一切后果。”
  “李略的问题更麻烦,他是皇族,是装在套子里的人。他的一生早已注定了,只能按照别人指定的轨道按部就班的走。”
  “我相信李略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摆布的人,不,应该说我坚信。”姚继宗信心满满。
  “你为什么那么坚信?”阮若弱觉得奇了。
  “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默契,你就别问那么多了。”姚继宗毫不含糊的把阮若弱划到圈子外去了。
  阮若弱瞪了他半天,决定懒得理他了。掉头就要走,被姚继宗一把抓住。无比诚恳地问道:“为什么那么抗拒爱情呢?有时候,我真觉得你在这方面太过理智了一些。不是说爱情是女人的灵魂吗?”
  “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更多的时候,爱情是女人的伤痕。”阮若弱感慨万千。
  “你有过这样的伤痕?”
  “是我父母,他们的爱情与婚姻,是我的前车之鉴。”
  姚继宗迟疑半响,一付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。
  倒是阮若弱静了半天,徐徐地开口道:“我妈妈和我爸爸是同一个镇里的人。那是江南的一个小镇,民风纯朴,几乎还是一派古风古韵。妈妈年轻的时候,是镇里的一枝花。喜欢她追求她的男人不计其数,爸爸爱上她的时候,你知道他是怎么求爱的吗?他登门造访,在我外婆面前跪下来,哭着倾诉他的一片心。外婆是极老式的女子,相信男儿膝下有黄金,相信男儿有泪不轻弹。所以爸爸这样的表现,让她很感动。觉得一个男人肯为她的女儿这样,必定是用情至深。妈妈也很感动,所以外婆做主同意这门亲事时,她半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,就这样嫁给了爸爸。”
  “他们还是快乐过的,有过几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。可是,我五岁那年,爸爸被单位外派去了北京办事处,为期两年的驻守期。他是年初去的,一春犹有数行书,秋来书更疏。到了冬至那天,寄回来的竟是一张离婚协议书。那是我记忆中最寒冷的一个冬至。明明没有下雪,但我和妈妈的世界,雪花满地,冰寒彻骨。”
  “最好笑的是爸爸的离婚理由,竟然说他对妈妈没有感情。曾几时何时,用情至深,突然间就成了没感情。真正是旧香残粉似当初,人情恨不如。这让我明白,男人的爱与情,随时随地可以收回,实在是无常兼可怕。”阮若弱唇边浮起一个讽刺的笑。
  “你也不要以偏盖全,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子的。”姚继宗不甘心天下男人被她一棒子都打死。
  “OK,算我太偏激了一点。”阮若弱修正自己的观点。“不过我因此不太相信来自异性的感情,总是避免不了的。就如同你开车时,如果经常要走的一条马路老是频频发生交通意外,你也会自然而然的选择绕个圈子走别的路。对吧?”
  姚继宗想一想,却道:“我不绕圈子,别人会出意外,那是别人的运气不好,不见得我就也一样会倒霉。”
  阮若弱不由望着他笑,“姚继宗,你是个地道的乐观主义者。”
  姚继宗道:“我觉得你也是个乐天派呀!对于生活中一切的不如意,兵来将挡,水来土淹,总会有办法渡过难关。唯独在爱情方面,畏首畏尾了一点。”
  “我的乐天精神是妈妈教的,她教我凡事尽人事听天命,得不骄失不馁,一切顺其自然。爸爸走后,妈妈并没有一厥不振,她也没有再婚,独自拉扯大了我,她还教给‘我人不爱我我得自爱’的道理。我终生敬爱感激她,本来以她的际遇,自暴自弃那么一下,我们母女俩就要成为社会烂唧唧的脚底泥了。”
  姚继宗由衷地赞:“伯母真是一个坚强的人。”突然想到,“那伯母现在还住在江南的小镇上吗?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岂不是要急死。”
  “我大学毕业那年,妈妈就去世了。”阮若弱淡淡地道。她抬头望上头顶的天空,似乎在天上寻找故去亲人的灵魂。身畔有一株梧桐扬着一树的碧,把迷离的叶影印在她脸上,仿佛是泪痕交错。
  “对不起。”姚继宗歉然。
  “没关系,一切都过去了。”阮若弱自我振作了一下,转移话题。“对了,你不是说你的神舟五号精益求精过了吗?拿出去再试飞一次吧。”
  “好哇!”姚继宗答得爽快无比,“走,去叫上玉连城还有李略。”
  “喂,叫玉连城可以,李略可不能叫。昨天我才答应过他妈妈,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去见他。”阮若弱说得斩钉截铁。
  姚继宗一想,不能操之过急,于是退一步。“好好好,不叫他,就叫玉连城可以了吧。”
  于是照样把敞篷车驾上,神舟五号堆在后头,阮若弱和他一起并肩坐在前头的驾车位上。两人来到玉府去找玉连城,没想到玉连城却不见客。
  家丁恭敬地道:“表小姐,姚公子,殿试在即,我家少爷闭门苦读,概不会客,
  “什么试?”姚继宗没听明白。
  “殿试?难道表哥参加了科举?”阮若弱倒是听明白了。
  “是,表小姐,从去年的秋试,到今年的春试,少爷都名列前茅。此番殿试,老爷夫人都寄予厚望呢。”
  阮若弱点点头,衷心道:“以表哥的资质,姨父姨母必定不会失望。”
  “承表小姐吉言了。”家丁一付与有荣焉的模样。
  
  两个人于是告辞出门。一出大门口,姚继宗就问:“科举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就如同我们现在的高考。可是那个什么秋试春试,是什么意思来着?”
  阮若弱想了想,方答道:“我也不是太清楚,不过基本的说得上来一些。好象正式的科举考试分为三级:乡试、会试、殿试。所谓乡试,指的是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的考试。由于一般在秋季举行,故此又叫“秋试”。乡试考中的叫‘举人’。至于会试,是乡试后第二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考试,也称为“春试”。由皇帝特派主考官主持,参加会试的必须是举人,这次考中的叫什么‘贡士’。殿试就是皇帝老儿亲自当主考官,在殿堂之上的考试,把这些贡士们又精筛细选一下,优中再选优。这回考中的可就威风了,一律为进士,等同我们的博士了。进士榜用黄纸写,也叫金榜,以示天子门生。根据成绩,由朝廷授予不同职位。”
  姚继宗一听来劲了。“玉连城如果去参加殿试,皇帝老儿见他一表人材,又才华出众,会不会一高兴,赐个公主给他当媳妇呀!这不也是皇室的习俗之一嘛,看到一个才貌双全的新科进士,就把金枝玉叶许给他。这种故事在才子佳人的版本中太屡见不鲜了,有时候我真觉得,旧式科举制度其实是一举两得,皇帝既能凭此为国家选拔人材,也能为自家的女儿谋福利。”姚继宗边说边笑。
  阮若弱也跟着笑,“如果皇帝有适龄待嫁的女儿,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。玉连城那般人品出众,配个金枝玉叶绰绰有余。而且娶了个公主,估计一般的女人是不敢去动他的脑筋打他的主意了。谁敢那样做,简直就是国家公敌了,公主能有几百种方法去对付。”
  “玉连城不去,今天神舟五号是没办法试飞了,这个试飞前的地面准备工作,最少得三个人。你又不肯叫李略。”姚继宗边说边用期待的眼光去溜她。
  “那就打道回府。”阮若弱意志坚定的很。
  “你这人真没劲。”姚继宗恨铁不成钢。
  两个人于是都不再说话,只是驾着马车在长安街上走。拐过一条街道时,姚继宗突然眼前一亮。把手往前一指,兴奋地道:“李略的马车,哈哈,这可不是我们去找得他,是他自己遇到的。”
  不待阮若弱反应过来。姚继宗已经快马加鞭的赶上去,冲着马车里的人喊道:“李略,快出来,李略。”
  绣帷车帘却是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的,静安王妃一张惊愕的脸露出来。是谁这么大胆?在这长安街头,竟敢当众直呼静安王世子的名字,丝毫不知避讳。
  姚继宗还懵懂无知,“咦,不是李略。是王妃呀!对不起对不起,弄错了弄错了。”这傻小子,阮若弱心里一迭声的叫苦。都说了李略招惹不得,他还傻呼呼的硬凑上去。这下好了吧,正撞在静安王妃的枪口上了,他等着挨枪子吧。
  这时,李略的脸从静安王妃的身旁露出来了。一双清冷高傲的眼睛,在看到阮若弱的瞬间,仿佛有初春之暖,点破残冬之寒,顿时变得春冰消融般的澄澈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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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4章
  静安王妃把姚继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面沉如水的开口道:“世子的名讳,你怎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当众唤出来?”
  姚继宗还不明所以然,“为什么不能?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?”
  阮若弱忍不住暗中踢他一下,以示提醒:这是封建社会,上面那些头头脑脑的名字不是谁能叫唤的。
  总算姚继宗还不太笨,被她踢上一脚醒过神来。纵然一肚的不以为然,但入乡随俗,不得不道歉:“对不起,王妃,一时没留神叫出来的,以后注意以后一定注意。”
  这道歉跟不道歉也没什么两样,怨不得王妃越发面色不悦起来。只是不再搭理姚继宗,转而朝着阮若弱发话了。“阮姑娘,你怎么又是一身男装出了门。依我说,女儿家还是得有女儿家的模样。穿成这付不伦不类的样子,着实不雅。”
  平心而论,王妃这几句话说得并不带火药气,但还是颇有几分数落的意思。听得阮若弱心里很有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之感。忍不住瞪了‘罪魁祸首’的姚继宗一眼,再干笑着道:“王妃所言极是,我日后会多着女装的。”
  “这样子穿很好看呀!让闺阁女子别有了一番英姿飒爽之气,何来不雅之说。”李略却开口声援她。实在不能容忍旁人说他心爱的女子不好,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娘亲。
  “略儿……”王妃急了,亲生的儿子居然不向着她,向着外人。
  李略也觉得有点歉然,抬眼看了母亲一眼,眼中有无限歉意却没有悔意。孩子大了就是这样,‘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’,心头的凤要觅它的凰,天性使然,管不住了。
  王妃心里一沉,直觉告诉她外面两个人是危险分子,越快避开越好。当机立断的把车帘放下,再不理会姚阮二人,便朝着前头的秦迈下命令。“秦迈,驾车回府。”
  “等一下,”李略去俯上前再度掀开车帘,“姚继宗,你找我有事?”话是对着姚继宗说的,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停在阮若弱脸上。一旁的王妃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,脸色立即沉凝起来。
  姚继宗看了一旁的阮若弱一眼,她朝着他微微摇头。想一想,有王妃在此,确实也不要叫他比较好。便道:“没什么事,只是看到你的马车,就跟你打声招呼罢了。”
  “哦,只是这样啊!”李略微露失望之色。“我还以为,你们有事情要找我呢。”眼睛一转,却看到敞篷马车上载着的东西。“那不是你的神舟五号吗?你们是不是又要去……”话说到一半咽下去,眼神不自觉地溜了王妃一眼,再转到姚继宗身上,“我也跟你们一块去,行吗?”
  姚继宗个人是当然没意见,但……他用眼光去问阮若弱,阮若弱回他一个明明白白的拒绝之意。想了想,姚继宗却不管不顾地擅做主张。“你能来就来吧,我们正缺人手呢。”
  天……阮若弱以手抚额,一方面确实是头痛这个姓刘的自作主张,一方面也挡开王妃利刃般扫过来的眼神。心里挺不痛快的:又不是我让你儿子来的,你不瞪他人光瞪我什么意思呀!
  李略已经雀跃之极的要往车下跳,却被王妃一把拽住,“略儿,”从未有过的疾声厉色。“这个时辰你该回府练习骑射,别忘了你爹说过今日要亲自察看你的骑射技艺精进与否。”
  夏日的街头,阳光明亮。李略的脸却是暮色突袭而来,一脸容光瞬间灰暗。
  “既然小王爷有要务在身,我们就不耽误了。王妃,告辞。”阮若弱当机立断,催着姚继宗驾车快走。此地不宜久留,已经隐隐可觉暴风雨的雷鸣电闪。
  李略如同一块化石般定在车窗前,看着姚继宗的马车渐渐地行远。王妃见儿子这付模样,又有点于心不忍。不由地软语抚慰道:“略儿,你是爹娘寄予重望的孩子,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的身上,容不得你有半点错失呀。娘知道你很辛苦,但是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好,你要体谅父母的心。啊?”
  李略咬紧牙关,半天不说话。良久良久,才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:“你们都是为了我好,可是我却并不快活。”
  “略儿……”王妃愕然。
  “我不快活,我很不快活,我非常的不快活。”李略骤然失控,烦燥暴怒瞬间如狂风般刮起,他抑制不住,不顾一切地脱口喊道:“我受够了一切都被你们安排着,我要去做自己爱做的事情,我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一回。”
  话一说完,他也不顾马车还在疾驰中,倏地打开车门跳下去。幸好以他的身手完成这种颇有难度的动作不在话下。安然落地后,就旋风般地朝着姚继宗他们消失的方向奔去。“略儿,略儿你回来。”王妃又气又急在车里伸着脖子唤,如何唤得住。李略像匹脱缰野马一样,三下两下就跑得不见人影了。王妃还犹自徒劳地吩咐秦迈,“秦迈,快点,快点追上去。”
  
  李略追上马车时,姚继宗已经差不多要拐进姚府的那条坊巷了。看到他突然出现在眼前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李略也来不及说什么,心知后面必有追兵。赶紧纵身跳上车,把姚继宗从驾车位挤到后边去,“让我来驾车。”
  李略策马确实比姚继宗更在行些,马鞭一扬,马儿跑得快多了。一辆车载着三个人,达达地出了长安城。朝着城外奔出去。
  姚继宗忍不住要问:“李略,你不是来不了吗?怎么又跑出来了。”
  李略简明扼要的答:“来不了也要来。”
  姚继宗忍不住在他背后竖起大拇指,却不是给他看的,而是捅了捅阮若弱的后背,让她的目光看过来,带着征询的眼光问她的意见。阮若弱苦笑了一下,直接对李略说:“李略,你这样子我很难做的。你娘不会怪你,只会把罪名算到我头上。没准明天又来找我,把我当狐狸精给办了。”
  李略听得愕然,“又?我娘什么时候去找过你吗?”
  阮若弱赶紧闭嘴,这如何跟他说的,他回头找他娘亲一质问。只怕她头上狐狸精的帽子上,还得扣上一顶挑拨离间的罪名呢。
  李略见她不回答,也不再追问,只是不自觉地抿紧唇,顿了顿方道:“你不是狐狸精,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说你,哪怕是我爹娘。”语气坚定如磐石,不可转移。
  姚继宗在后面听罢,不由地拍着阮若弱的肩道:“放心吧,小阮同志,以后小李同志会罩着你的,王妃也不能把你怎么样,你就不必白担心了。”
  事已至此,阮若弱无可奈何。就算这个时候李略肯回去,王妃也还是把帐算到她头上去了,她这个狐狸精的罪名是跑不脱了。何苦白担了这个虚名呢?那样岂不冤如晴雯。于是阮若弱也无所谓了,既然来都来了,就一块开开心再回去好了。
  姚继宗满心想让李略也见识见识他神舟五号升空的风采,岂料,一大堆东西都卸下来后,组装的七七八八了,才发现居然忘记带火石。不由大大失悔,顿足不已。“我怎么就忘记带火石了呢,怎么就忘记带火石了呢……”
  阮若弱啼笑皆非,“关键时刻掉链子,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糊涂,兴致勃勃地出来试飞,结果重要配件没带上。”
  李略有那么一点遗憾,但不要紧,有阮若弱在一旁笑语嫣然,没有升空飞天,他也像在腾云驾雾中一样了。
  姚继宗扔下手里一堆东西,左看右看,“要不我上附近看看去,有没有什么人家可以借到火的。”边说就边上了马车,径自驾着车跑掉了。
  “喂……”阮若弱追着马车跑了几步,无可奈何停住。她如何不知道这个死小子是故意甩下她和李略,要制造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。这个家伙,做起这些牵红线搭鹊桥的事情来,简直快要具备专业水准。他完全可以去开婚姻介绍所了。
  李略却不明所以然,还冲上前几步朝着远去的马车大喊:“你快回来吧,这附近方圆百里内没有人烟,你找不到人家借火的。”
  不要说阮若弱听得苦笑,连前头姚继宗听了都一面笑一面摇头不已。“李略呀李略,你这个傻小子,哥们我这是在帮你呢,居然都没看出来。”
  看到阮若弱那样意味深长的苦笑,李略才回过神来。他并不笨,只是一时没弄明白姚继宗的意思罢了,这时醒了悟,骤然红了脸,直红到发际耳根。阮若弱于是也不去看他,免得他愈发难为情。只是自己信步朝着前面走,李略虽然不说话,却寸步寸行地跟着她。
夏日的草原,是最美丽的草原。延绵数百里的草原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,仿佛是个天然的大花园。阮若弱看见一种野花就采一种,只一会儿功夫,手里就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花。李略在一旁注意的看着她,边看也边跟着采。两个人边走边采,走出一段路后,坐下来休息时,李略把自己手中的花递给阮若弱,并不多,只是小小的一把。“是你没有的,给你。”
  他这么一说,阮若弱才注意到,确实他手里的花,都是她手中没有的。不由笑着接过来。“咦,你倒真细心。我手下的漏网分子都被你给抓回来了。”
  被她一夸,李略从心到眼,笑出一朵爱的花。灿烂的金色阳光撒落在他身上,有细钻似的光芒闪亮在他的发梢,他的双眸,还有他浅浅扬起的唇角,那光芒……阮若弱简直要为之目眩。目眩之际顿生神移之感,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。却听到他吞吞吐吐地问道:“那个……玫瑰花,你喜欢吗?”
  被他这一问,阮若弱才想起来,“对呀!你上哪弄来的玫瑰花?这种花卉在大唐朝居然也有?”
  “有是有的,就是不多。我让人找遍了整个长安城,我敢说,现在长安城里所有的玫瑰花都在我的留仙居里了。”
  阮若弱听罢,忍不住再看上他一眼,那样年轻光采的一张脸,那一脸的光采都是为她而焕发呢。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吧,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的,让人喜悦的……然后呢,最初为之欣喜若狂过的感情,总有着要为之落泪的一天吧?爱情,是一桩浪漫而又浪费的事。投入过的感情可以曾经是浪漫,最终是浪费。
  “李略,你没必要这样子的。”阮若弱柔声地劝他。
  “你喜欢吗?”李略只是固执地问道,
  “是,我喜欢,但是我不希望你再送来。”
  “为什么?如果喜欢,为什么不愿意要呢?”
  “因为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喜欢,将来哭上一世。”
  “我不会让你哭的。”李略无比郑重地,如允诺般的道。
  阮若弱沉默,这个皇族的王子,他几乎还是个孩子。他的承诺,纵然是真,却可以是风过无迹,云过无痕。在时间里流流转转,皆能变更,皆不可信。因为有很多事情,并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得了主的。
  见她不说话,李略径自又说起来。“姚继宗说,”还是习惯性地叫姚继宗,“在你们那个时代里,男子若是爱慕一个女子,就是送给她玫瑰花和巧克力糖,代表爱情的浪漫和甜蜜。在我们这个朝代,没有巧克力糖。我就让徐妈妈另外去找一种最甜最甜的糖来。一样也可以吧?你会喜欢吗?会吗?”
  李略把自己的爱意完全无保留的表现出来。像个天真的孩子搬出自己最喜爱的玩具送人,这个……你喜欢吗?那个……你喜欢吗?全部慷慨相赠,还唯恐别人不满意,一迭声地问。阮若弱虽然决意要坚定拒绝,但他的好意,如一个孩子怯怯地触摸,那个被他依恋着的人,怎么能忍心一把将他推搡开?
  于是急忙岔开话题,“走了这么久,你渴不渴?”
  “还好,你渴了吗?这附近没有水源呢,姚继宗怎么还不回来。”李略站起来东张西望,看有没有马车奔回来的影子。
  阮若弱信手扯起身边的一把绿草来,长长的草根是半指粗的茎状物,颜色是玉白的。阮若弱撩起长衫下摆,把草根上的泥土擦掉,往嘴里一放,脆生生如啃甘蔗的啃一截在嘴里,嚼干汁液后吐掉。李略一转头看到,呆了。“这……草能吃吗?”
  “你尝尝不就知道了。”阮若弱笑道。
  李略本来还有些迟疑,但一看到阮若弱带几分挪揄的笑容,毫不犹疑的从阮若弱手里接过半截草根来,往嘴里一塞,学着她嚼干汁液后再吐掉。
  “味道还不坏吧?”
  “挺好,淡淡地,却又有一点甜。这是什么草?”这草根没有李略想像中难吃,反倒要好吃的多。
  “用我们老家的方言来说,叫马根草。小时候,我们经常挖它的根来吃,像吃甘蔗一样,生津止渴。现在没水喝,我们就找这种草根来啃一啃吧。来。我教你,这种草是这样子的……”
  阮若弱拔下一茎马根草,教李略认清楚,然后两个人在草原上分头找马根草来吃。李略有过误食蛇莓的经验,这次稳重得多,拔下一大串的草根并不马上就吃,而是统统拿到阮若弱面前确认后再吃。阮若弱也不敢掉以轻心,细细辨认过后,夸奖他:“不错不错,你的野生植物知识要精进的多了。这些统统能吃。”
  李略喜笑颜开,那笑容之明亮如阳光金橙。把手里的马根草再分了分,将粗壮些的草根递给阮若弱。“这些给你吃。”草根越粗壮,自然汁液更足些。阮若弱怔了怔,失笑道:“不必了,我吃了很多,你自己吃吧。”
  李略却固执地不肯缩手,“给你吃。”他真正是赤子一样的情怀:只要是我所有的,一定将最好的给你。
  阮若弱不得不接过来,两人又并肩坐下,啃着李略采来的一堆马极革。啃着啃着,李略突然道:“和你一起坐在野外吃草根,我比坐在王府里吃山珍海味要快活的多。”
  他一双闪闪生辉的眼睛,定定地看住阮若弱,那样专注的眼神代表着全身心的爱情。阮若弱纵然下定决心不想去趟这洼浑水,却也被他的眼光看得几近动心。这样的有情郎,若不是生在皇室就好了。
  远远地看得到姚继宗驾着马车跑来了。阮若弱如蒙大赦,“走吧,你也该回去了。再不回去,只怕我和老刘都要有麻烦。李略,回到你的世界里去,马根草不过是一时吃吃觉得好吃,吃多了你就会怀念山珍海味的。相信我,你只是一时糊涂。”无比温和的语气。
  李略情不自禁握紧拳,低声却坚定地道:“我会证明,我不是一时糊涂。我知道自己想要的、是什么。”
 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,一起默默朝着马车来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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