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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的相会.。『长篇小说ZT』

千年的相会.。『长篇小说ZT』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原《有缘千年来相会》

第一章  
    铃铃铃……梦乡路正稳时,闹钟却不合时宜的铃声大振。苏珊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,整个人都是软的。  
    苏珊24岁,未婚,银行信贷部职员。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,每周五个工作日,薪水谈不上特别丰厚,但可以让她的生活过得颇为舒适。标准的一个都市职业女性。      昨晚她参加了一个PARTY,聚会的多是熟朋友,气氛很融洽。一时高兴,不免多喝了几杯。以致今晨醒来,还有些宿醉未醒。用冷水洗了一把脸,让自己清醒些,换好衣服便赶着去上班。  
    出了门苏珊就急匆匆地朝着公交车站方向走。隔着街道,眼看着她常坐的417路车正在缓缓启动离站,赶紧一边挥手一边跑过去:等一等。却没有留意到,身后一辆黑色小车正高速驾过来……  
    嘭……  
    苏珊先是听到轰然一声巨响,然后是行人的尖叫声,伴着刺耳之极的刹车声、还有许多嘈嘈杂杂的声音。但渐渐地,所有的声音都静下去,静下去,她什么都听不到了……  
       ***  
    苏珊醒的很痛苦。  
    她感觉到咽喉处似被一只巨手紧紧扼住,痛得她没法呼吸,痛得她的意识一时不能完全清醒过来。眼睛还未曾睁开,就本能地抬起双手想挣开那只卡在咽喉处的巨灵之掌。但她摸索到的却是一截勒得紧紧的东西,触手光滑柔细,是什么?她睁开双眼一看,看到头顶的一根梁柱,红木雕漆,古香古色,有一道白绫悬在柱上,崩紧如弓。这是……阮若弱迷糊了一下,却被喉间愈来愈烈的窒息感,唤回了神智。突然间反应过来,喉头勒住她的是什么了。连忙双手拼命拽紧那根要命的白绫,以此减轻喉头的负重力。百忙之中低头一看,自己一身可不就悬在这三尺白绫上,足下是一张被踢翻的镂花红圆凳,已然命若游丝了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忍不住要喊救命,可是喉中嘶哑,哪里喊的出半个字来。手上力量已经渐弱,快要撑不住了。难道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?苏珊正在呜呼哀哉时,房门恰逢其时地被人撞开了,两个女子大呼小叫地冲进屋来。一面七手八脚地解下她,一面乱七八糟地哭。一个哭道:若若,你怎么能撇下娘寻短见啊!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呀!你忍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?  
    另一个哭道:小姐,我就觉得不对劲,好好地怎么突然打发我去买什么胭脂盒子。原来你竟存了这种糊涂心思。  
    苏珊才被救下来,一时缓不过劲,也搭不上她们的话。只是一面揉着自己被勒伤的咽喉部位,一面傻愣傻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这是在哪里呀?这是在哪里呀?我是不是在做梦啊!  
    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十分小巧精致古韵十足的屋子里,雕花的窗棂糊着雪白的绡纱。淡金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,屋里的光线充足,她能清楚地看到在她面前哭着的两个人,一个约三十五六的年纪,宽袍大袖,容貌端庄的一个美妇人,却满面泪痕。另一个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,窄袖长裙,白皙的一张瓜子脸,眉清目秀。  
    天,这屋子,这两个人,这是古装戏里才能看到的场景人物呀……苏珊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,再猛然张开。渴望霎时间换个场景,可以安慰的喘口气,原来是场梦。然而她的所见所睹,依然如故。  
    那美妇人哭着哭着,索性扑到她身上放声大哭起来:若若,若若,你若决意寻死,就让娘跟你一块死了算了。  
    那小姑娘也忙劝道:二姨娘,快别说这种话,三小姐心思糊涂,难道你也要跟着她糊涂不成。什么死呀活的,从此再别提起。  
    二姨娘?三小姐?这是什么时代的称谓和对白?苏珊眼睛瞪得圆圆的,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。无法消化她眼中所见,耳中所闻的。  
    若若,你答应娘,一定不要再寻短见了。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,你可不能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呀!那个二姨娘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两句话,眼泪也流得没完没了,姣好的玉容已经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。  
    是呀,三小姐,你千万不要再想不开了。小姑娘在一旁附和。  
    苏珊根本搞不懂状况,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,搅得越来头晕脑涨。忍不住清清嗓子,试着说话,幸好还勉强说得出来。等一等,你们先不要说话,让我说。请问你们谁能告诉我,这是什么地方?  
    二姨娘惊恐的睁大眼睛,若若,这是你的家,是阮府呀!怎么你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吗?那你认得我吗?我是你娘亲呀!还有她,一把拽过那小姑娘,她是从小就跟着你的杏儿丫头,你认得吗?认得吗?  
    阮府!娘亲!杏儿丫头!这是哪个大宅门里的剧情啊!眼前的一切都那么像场荧屏上的古装戏,却真真切切的上演在身旁。苏珊渐渐地有点明白了。她的心倏地一沉,嘴里不由自主地嚷出来:这是哪朝哪代呀?  
    杏儿很有几分愕然的回答她:三小姐,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,现在是大唐开元九年。  
    苏珊脑子里地一响,天……开元九年。用她还算灵光的历史知识换算一下年代,好象是公元七百多年。一场车祸后,她一缕魂魄悠悠醒转,居然已经来到了千年以前的——  
    大、唐、盛、世。    
    这太荒谬了!苏珊情不自禁想起头天晚上的PARTY,酒过三巡时,她兴致高涨地手持麦克风唱了一曲孙燕姿的《遇见》,里面有一句是这么唱得来着:我向前飞,飞过一片时间海……  谁料一语成真,她竟果然飞过了一片千年的时间海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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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  苏珊——现在应该是阮若若了。不管她乐意不乐意,也必须接受这个阮家三小姐的新身份。
  起初她发了半天愁,为眼下这般处境。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,人人都会难免不适应,更勿论还是穿越了时空误入唐朝。心慌慌地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二十一世纪。但来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,如今要回去更不知道如何回去。既无力回天,就索性听天由命吧。事到如今,她只有随遇而安。
  打算在阮府安身一段日子,少不得要打听打听这里的人与事。二姨娘止住泪后回房休息去了。若若以失忆为由,向杏儿问起前尘旧事。把阮府的人事大致弄明白了。
  阮府的老爷阮承荫,是长安城中知名的绸缎商,家产甚为丰厚。他有一妻两妾,正房夫人崔氏,生有一子若龙一女若凤;二房妾室王氏,生有一女若弱;三房妾室何氏,生有一对孪生子若麒若麟。三房妻室中,以二房王氏母女最不受重视。长房嫡出的,自然是另眼相看。小妾何氏正年轻貌美,且育有一对麟儿,也甚得偏爱。王氏已过绮年玉貌,且又只生一个女儿,在重男轻女的时代,倍受冷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。而且她生的这个女儿又体弱多病,打从会吃饭起就会吃药。这样病怏怏的孩子,怪不得阮老爷连起名字都懒得费心思,直接就取了个“若弱”,阮若弱,大房三房听了,都掩着嘴笑,道是人如其名。
  什么?原来不是“若若”是“若弱”。苏珊——不,是阮若弱,有点哭笑不得。瞧瞧这个名字起的……听着都能想像得出是何等弱不禁风的模样,真有这么弱吗?
  一个翻身下床,她就跑去找镜子,倒要看看是如何纤弱模样?床上休息了半天,她已经缓过劲来了。
  杏儿跟在后边大呼小叫:“三小姐,你慢点,走急了你会喘的。”
  屋子东面的纱窗下,就是一张繁复雕花的红木梳妆台,一面鎏金菱花镜就摆在台上。阮若弱一把拿过来揽镜自照,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。镜子里的美人,是自己吗?
  一张玲珑精致的脸,眼是秋水横,眉是春山聚。这般凝聚了山水之灵气的容颜,虽然谈不上是国色天香的倾城之貌,却也有着别样的清丽动人。只是脸色实在太过苍白些,看上去便多了几分纤弱之态。
  阮若弱拿着镜子发了半天呆,镜子里的人儿还是一张未染岁月风尘的脸,一望而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。她居然倒回去做了青春少女,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  杏儿紧跟过来,“三小姐,你不是连自己都不认得了吧?”
  确实不认得,谁认得镜子里的这个人呀!但阮若弱不敢承认,只能挣扎着嘴硬:“我当然是认得我自己的。”既来之则安之,先把自己的身份确认了再说。
  放下镜子,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:“杏儿,我为什么会寻短见?”
  杏儿脸色一变,忙顾左右而言它:“小姐,你还是回床上歇着吧。窗口有风,别吹病了你。”
  有没搞错?看看窗外满树桃红柳绿,正是暖暖春风薰人醉的时节。阮若弱要是这点风都禁不起,那也确实是个软弱弱。
  连忙抗议:“我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吧。”
  “三小姐,你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。”杏儿边说边来搀她。
  “等会,”差点被这丫头岔过话题去了。“你还没告诉我,我为什么会寻短见。”这个问题至关重要,非问清楚不可,不能由她蒙混过关。
  杏儿面有难色,但顿一顿,还是开了口。“三小姐,你是为着姚府来提亲的事,才……”
  阮若弱听了她半截话,先在脑子里过一遍,理出个头绪来。才继续问:“你的意思,是不是有人来提亲,我却不愿意,所以才寻的短见?”
  杏儿点头。
  这可奇了,古代女子的婚嫁之事,不是都由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吗?一个个都是这么按部就班的走人生路,何以这个阮若弱却以死相抗?别看人生的弱,性子却挺烈的。不过古代女子的烈性都是事出有因,而且都脱不了一个“情”字。她肯定是心里有了意中人,才会这么拼死不从。
  “杏儿,那我为什么会不愿意?”一定要问出原因来。
  杏儿又不肯吱声了,一双眼睛疑疑惑惑的看着她。
  “我是不是,心里已经有人了?”杏儿不说话,阮若弱只得一问再问。
  “三小姐,你……你居然连表少爷都不记得了!”杏儿长叹道。
  表少爷?!
  不用再问,阮若弱就能把故事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,肯定又是个“宝黛”版的爱情故事,表哥表妹两情相悦,但上面能做主的老爷夫人们却另有盘算。得,棒打鸳鸯的苦情戏上演了。
  “那我寻了短见,表少爷伤心吗?”一定会痛不欲生吧。若不是苏珊的魂魄不知怎地,进了阮若弱的身体,这时辰,这里该是要上演到“哭灵”的剧情了。再一想,不对呀!怎么还不见意中人扑进屋来哀哀痛哭?难道是个薄情郎?
  杏儿惊诧,脱口而出:“三小姐,表少爷怎么会伤心呢……”声音忽然细下去了,几不可辨。“他可从来都没有留意过你,更不知道你对他的这片心呀!”
  阮若弱比她还要惊诧,合着这么拼死折腾,还只是为了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单相思呀!这女孩子年纪虽轻,心思用情,却深可拟海了。忍不住抚额苦笑。
  杏儿却误会了,忙过来劝慰:“三小姐,你就别再想着表少爷了。你就算把一颗心剖给了他,他也不会在意你的。原本你就身子不好,这些年又为着这个心思,越发添了病,何苦来着?”
  杏儿倒是个忠仆,这些年冷眼把主子的心思看得分明,明知这段情终是镜花水月,但那痴儿般的三小姐就是偏要悱侧多情。劝了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回回都当耳旁风。唯独这回,她话音刚落,那厢就掷地有声的应道:“杏儿你放心,我绝对不会再想他了。”
  倒唬了杏儿一大跳。“三小姐,你这话是真是假?”
  “真真真,比真珠更真。你放一百个心,我以后绝对不想他。”阮若弱说的斩钉截铁。一边说着场面上的话,一边在心里嘀咕:表哥表妹亲上加亲,这么老土的故事我可没兴趣掺合。更何况近亲结婚不符合优生优育学,你们不明白,我却是懂这个道理的。
  杏儿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,可见心中疑惑甚深,显然不明白何以一夜之间,三小姐态度转换如此之快,简直判若两人。但一时也理不出根由来,索性丢开不想。“三小姐,那你先回床上躺着,我上厨房替你拿药去。”
  杏儿扶阮若弱上了床,再掀帘出门。她却没有躺下,只是歪在床上,斜斜倚着香妃枕。把得来的信息好好消化一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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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  门再次被打开时,有香风薰面而来,阮若弱迎香望去,不由怔住。
  门口立着一个红衣女郎,年纪与她相仿。雪白的一张圆脸,真真是面若银盆。眉目倒也俏丽,只是身材……不是不知道唐代以丰满为美,然而这个红衣少女的身材,已经不是丰满了,简直可以用肥硕来形容。再穿上一身亮色调的红衣裳,越发显得庞大,挡在门口像座活火山。这是哪位呀?阮若弱一时不知该如何招呼。
  红衣女郎进了屋,“咦,三妹妹醒了。还好吗?”
  阮若弱不是笨人,马上知道该如何接口:“多谢二姐姐关心,我没什么事了。”
  她没猜错,红衣女郎便是阮府的二小姐若凤,穿戴的还真像是只火凤凰,不过哪只凤凰若是有她这样的体重,是甭想飞翔于九天之上了。
  “别客气,做姐姐的,哪能不关心妹子呀!妹子要赶紧把身子养好,不要误了出阁做新嫁娘哦。”
  这话乍一听亲热,可细细一品,却不是味儿。阮若弱可以百分百断定,这对姐妹不和。而且做姐姐的仗着正房嫡出,一定没少欺压过庶出的妹子。因为不知首尾,她不好冒然接口。自觉好比初入贾府的林黛玉,不敢多说一句话,不敢多走一步路。
  可是这沉默,若凤却只当她是惯常的懦弱,笑逐颜开的继续说:“三妹妹,你就快是姚家的人了,对连城表哥的心,还是尽早死了吧。安安心心的跟着姚二公子过。虽然说他脾气差了点,但素日里只是打骂打骂丫头老妈子。你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去了,他一定会另眼相待的。”
  这番话一听,心思缜密的阮若弱(苏珊),把话里的细枝末节都听出来了。原来若凤跟若弱的心思是一样的,都单恋着那个什么连城表哥。也就是俩情敌的关系。情场如战场,非要决出胜负不可。这样的爱情争夺战中,庶出的女儿当然不占上风。不但要落败,还败的比较惨,被扫地出了门。姚府的提亲,肯定就是正房里搞的鬼,趁早把阮若弱嫁掉。而且也没有为她务色什么好夫婿。那个姚二公子的所谓“脾气差了点”,只怕不是差一点半点,听听他素日的劣迹,就知道是个家庭暴力主义者。娇弱如阮若弱,嫁过去可能不要一年半载,就会如《红楼》中的懦小姐迎春一样,落得个“可怜花柳质,一载赴黄泉”的下场。
  正版阮若弱会寻短见,一半的缘由是嫁不到心上的表哥,另一半的缘由,只怕也是知道姚家二公子不是什么好货色。这才心灰意冷,想一死百了。也不知冥冥中什么天意注定,让苏珊一缕离魂入了她的体,代替她继续走生命历程。她又会走的如何呢?
  从目前阮若凤的语句中不难听出来,阮若弱的自尽行为是白费劲了,姚府的婚事还是要摆上议程。古代的女子就这么没地位,一生由人安排,寻死觅活也改不了父母的初衷?怪不得白居易要说“人生莫做妇人身,百年苦乐由他人”。难道她真的要嫁给这个姚二公子?阮若弱不由得暗中一迭声的叫苦:怎么处境这么糟呀!穿越千年的时空,来到唐朝嫁个“家庭暴力分子”。以后怎么过日子?叫她忍气吞声的挨拳头是不可能的,没上过这种三从四德的培训课。跟他对着掐架,大打三六九,小打天天有?那岂不是一场遥遥无期的家庭烽烟战。不妙呀不妙,真的是处境不妙……
  阮若弱眉头紧蹙,心乱如麻,一时顾不上搭理阮若凤了。而她也不过是来耀武扬威的,目的既已达到,也不多逗留,径自扬长而去。边走边不无得意的想:这个三丫头,今晚一定又要哭上一宿了。该,谁让你对表哥动心思呢,那就怨不得我窜掇着爹娘要把你打发出去。
  阮若弱正发着愁,杏儿端着一碗药进来了。
  “三小姐,我才看二小姐过去,她到这里来过吗?”来不及放下药碗,杏儿便问。
  “嗯,来过,她来告诉我,赶紧养好身子准备出阁做新嫁娘。杏儿,这是真的吗?”怀着一丝侥幸,阮若弱再向杏儿求证一下。
  杏儿脸色一黯,半响才答:“三小姐,既是太太出面做的主,这门亲事你如何避得过。这也是命!事已至此,你只有往宽处想。千万别再自己作践自己了。或许新姑爷并不如传言所说的那么脾气坏呢。”
  杏儿一面说着一面递上药碗,再细细的朝着自家主子脸上觑一眼,心中顿生讶异,居然没有垂泪?论理,这位性情懦弱的小姐此刻该是要哭成泪人儿也似了。
  女子总是要哭的,无论是一千年前,或是一千年后,都要为值得或不值得的人与事伤心落泪,这,或许是身为女子注定的宿命吧!
  阮若弱此刻没有掉泪,只因她深知眼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,她已经有了另外的解决办法。只是杏儿倒真是个忠仆,一番话处处替她宽心的,听得她不禁心生感动。接过药碗来,由衷地说:“杏儿,你真好。”
  杏儿抿嘴一笑,“三小姐,好好地,你怎么夸起我来了。快把药喝了吧。”
  阮若弱奉命喝药,只喝了一口就忙不迭的吐掉了。“哇,好苦呀!”
  杏儿手忙脚乱的替她拭溅在身上的药汁。“三小姐,你怎么吐出来了。药当然是苦的,你打小不就喝惯了吗?”
  阮若弱苦的眉眼鼻唇都皱到一块去了,话都说不出来,真真是苦不堪言。谁打小就喝这种东西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好不容易缓过来,挥手说:“快拿走快拿走,我再不喝这种苦苦的玩意儿。”
  杏儿急了,“三小姐,你从小身子弱,没有这些药汁一碗碗的续着,会更弱不禁风的。”
  阮若弱胸口拍的山响,“好杏儿,你放心,我现在不喝这些劳么子,身子也不会有事的。你赶紧端走,以后都别再端这些东西给我喝了。我饿了,我想吃东西,有什么吃的没?”
  杏儿又愕然。三小姐会开口要东西吃,这可是前所未有。因为身体禀性虚弱,她胃口向来不好,懒于进食。一碗清粥都得三劝四劝才勉强吃得完,其他菜肴点心之类,更是浅尝辄止。今儿怎么……
  也正是晚膳时分,杏儿让厨房张罗了几样清淡菜式,并一小罐粳米粥送进屋。阮若弱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,看得杏儿一双细长的丹凤眼,成了圆圆的杏仁目。
  吃饱喝足,阮若弱复往床上一躺,“杏儿,我要睡了,不要来打扰我。”
  “可是小姐,你才用过膳食,不该就躺下,会积食的。”别看杏儿年纪不大,周到的倒像个老妪。
  “不用管我,让我睡。”阮若弱哪里肯听,已经径自闭目睡去。杏儿无奈,只得替她掩好被子,放下床帷,然后掩门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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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  一觉再醒来时,窗外已经夜色如浓墨,月光似水银。阮府上上下下都熄了灯,全部歇息去了。弄不清时辰,不过估摸着该是午夜了。阮若弱在屋子里四处找了找,胡乱裹了几件衣裳和几块碎银,蹑手蹑脚地出了门。她准备趁着这时机,收拾细软跑路。
  阮若弱不打算留在这里被“父母之命”安排着嫁给一个唐朝的“家庭暴力分子”,所以她一早便打定了主意,三十六计走为上计。除此以外也别无他法,总不能再寻一回短见吧。
  阮府真够大的,她摸摸索索了老半天,总算寻到了大门。可那里却有两个值夜的家丁,在门房里喝着小酒叨闲话。从正门出去是不行了,可再兜兜转转找到后门时,又是一把铁将军锁门,更出不去。如此看来,只有翻墙才能脱身了。
  阮若弱看着自己一身打扮,上裳是窄袖襦衫,倒还方便活动。可下裳的曳地长裙,腰间的飘飘束带,十分碍事。只得把裙裾拉起一截,用束带七缠八绕束成“及膝裙”,准备翻墙了。
  墙是高墙,要翻过去不容易。阮若弱要还是正版阮若弱,是肯定要望而兴叹的。但如今的阮若弱今非昔比,完全就地取材的在后门处挪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堆在一起,供她攀高。然后就手脚并用的利用这些垫高物攀上了墙头。左脚跨上墙头上,展目望下去,是一条相当长的窄巷,巷两旁全是高墙。人迹罕有,正好适合她连夜脱逃。她把右脚也跨过墙来,身子下俯,准备一跃而下了。
  她却不知道,巷子远远那端,有两个人已经看了她很久。
  先是青衣小厮一眼瞄见:“少爷您看,那边墙头上,好象有个人在爬出来。”
  一旁那个锦衣玉带面容俊秀的公子哥,本来已经有了酒意醺醺,闻得此言,马上清醒了几分,忙眺目望去。“什么,莫不是有贼?”
  先是看见莹白如玉的一双手,摸索着上了墙头。再循序渐进地看到玉雕也似的一段小臂,连着一截紫罗衣袖,愈发衬的皓腕凝霜雪。再接着是一个少女的头露出来,月光下一张俏脸如明珠般莹润生晕。公子哥一见,酒意全醒。抬起右手指过去,话都说不利落了。“她……她怎么……在翻墙?”
  青衣小厮的表情也是傻愣傻愣地,“这……这……”说不话来,只是拼命揉眼睛,揉了再看,看了又揉。显然难以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。
  这时,阮若弱已经轻盈一跃,自墙头跃下来了,裙裾飘飘,仿如天女下凡般潇洒落地。左右一顾,拿不定主意往哪边走。正犹豫着,却听到巷口左端有声音在嚷嚷着:“你……半夜三更的怎么在这里翻墙,想去哪?”这是那公子哥一面喊一面带着小厮追上来了。
  阮若弱不意有人,吓了一跳。再一看有两个男人朝她走过来,忙转身就跑。这一跑,后面也跟着紧追不舍。“你别跑,站住。”
  阮若弱哪里肯站住,只怕不能逃出去,越发脚底转了风火轮似的猛奔。刚奔出巷口,街道上却有一辆疾驰的马车经过。她斜地刺出来,恰恰与马车来了个狭路相逢。
  啊……
  一声尖叫后,阮若弱跌倒在地。那驾车的两匹马,四只前蹄高高扬起,定在她的身前。倘若不是驾车手驭术高超,及时止住了马的奔驰。阮若弱这时已经命丧马蹄之下。
  饶是如此,也吓出她一身冷汗。又惊又骇又恼,气得她说起蠢话来:“你怎么驾车的,有驾照吗你?”
  那驾车的是一位精壮汉子,一身短打扮,眉目英挺。这时忙下车来扶阮若弱,被她劈头盖脑的训上一句,却没听明白什么意思,满脸不解。
  阮若弱也猛省过来自己说了蠢话,这年头可不是要驾照的年头。于是闭口不言了,赶紧从地上爬起来,准备继续跑路,后头还有来路不明的追兵呢。可是左足才稍用点力,足踝处便一阵钻心的痛。她唉哟一声,又跌下去了。
  那汉子忙扶住她,“这位姑娘,你没事吧。”
  阮若弱痛的指着左足,倒抽冷气:“有事有事,我的脚好痛啊!”痛的她眼泪汪汪起来。
  这……汉子惊愕的看着她“及膝裙”下一双洁白纤细的玉腿,两只裹在绣鞋里小小玉足,慌得赶紧调开眼光,哪敢去触碰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这时,追兵已经追上来了。
  公子哥显然是不擅这般“百米冲刺”的快跑,已经跑得气喘吁吁。一止住步就整个人都喘得弯下腰去,却竭力抬着头,难以置信的看向阮若弱: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能跑,你想跑哪去呀?”
  如果可以,阮若弱想跑回二十一世纪去才好。可显然是不能,能摆脱这两个来路不明的追兵就是万幸了。可这会儿她伤了脚,如何脱身?
  “你管我去哪?我倒要问你,你追着我干吗?”阮若弱颇为火大,原以为是顺顺利利的跑路计划,被这两个男人弄砸了。还害她扭伤了脚,这会要怎么办才好,哪里都去不成了。
  一旁扶着她的汉子,看了看他觉得“衣衫不整”的阮若弱,又看了看那公子哥,惯常的往套路上去想,正气凛然的开了口:“这位公子,如此深宵,你追着这位姑娘,莫不是意图不轨?”
  “是呀!你想动歪念头是吧?这位壮士,你一定要救奴家。”有英雄站出来救美,阮若弱乐得顺水推舟的扮弱小,让人替她出头。
  “你胡说什么呀!”公子哥的眼睛瞪得有铜铃大,先是看着那汉子说话。“我会对她意图不轨?她可是我妹妹。”
  再看着阮若弱说话,“三妹妹,你不要装不认识我。说,你半夜三更鬼鬼崇崇地从墙头翻出来,想去哪?”
  阮若弱整个人都傻了,原来眼前的这个公子哥,居然是阮府大少爷阮若龙,是她的兄长。亏她还想栽他一个“意图不轨”的罪名来脱身,结果却成了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。
  没有回答他,阮若弱只是垂着头半响不说话。她能说什么呢?总不能说:阮大少爷,我不是装不认识你,我是真不认识你。
  心里只是一迭声的叫苦,不知要如何收场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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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
  那汉子显然也被搞糊涂了,再一次看看阮若弱又看看阮若龙,迟迟疑疑地问:“姑娘,他……他真是你的兄长吗?”
  阮若弱半响作不得声,承认?还是不承认?一时竟拿不定主意。
  承认吧,这趟跑路计划就完全宣告失败了,又得被逮回阮府去,再想照本宣科重来一次可就不那么容易了。不承认吧,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,瘸着一只脚也无处可去。何去何从好呢?
  她这里犹豫着,那端阮若龙已经大呼小叫起来,点着名唤她:“阮若弱,你说话呀!怎么不吭声啊你?”
  在一旁候了半天的青衣小厮也帮腔,“三小姐,您就说句话吧。”
  阮若弱实在是说不出话来,场面正僵持着,那边的马车车门打开了,一个人跳下车来。汉子忙半弯下腰去,极为恭敬地垂首唤了一声:“公子。”
  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,眉宇轩轩,目光炯炯,通身一种清华高贵的气派。午夜的街道似一条深幽河流,一身白衣皎皎的他,就如同水面上的一道月华分明,朗朗有清辉。自然而然地吸引人的视线朝他看过去。
  阮若龙乍见这样一位丰神如玉的白衣公子,一怔之下,立马做出错误判断:“咦,三妹妹,你莫不是半夜出来私会情郎?”
  阮若弱还没答话,那汉子已经面带薄怒了。“休得胡言,有损我家公子清誉。”显然极维护他的主人。
  阮若弱也赶紧撇清关系,“不是不是,我根本不认识他。”边说边在心里遗憾,这个少年郎,真正是良人如玉。若果如你所言,半夜翻墙,是为着“今宵好向郎边去”的旖旎缱绻就好了。可惜不是。
  那白衣公子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睛,带着几分审视之意,朝阮若龙定定一看,再看向阮若弱,却旋即移开眼神,清朗的声音问道:“姑娘何以衣衫不整?”
  什么?阮若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,阮若龙却猛然醒过悟来,他一个箭步冲到阮若弱身旁,把扶着她的汉子推开,自己扶着。再一探手,将她系高的裙裾揪下来,遮住那一双如玉的腿。
  “三妹妹,你怎么把裙子穿成这样?”阮若龙既惊且恼。
  阮若弱怔了半响,方才声如细蚁的答,“不这样子,怎么翻墙啊!”
  “半夜三更的,你翻哪门子墙啊?”阮若龙愈发惊恼了。“还有,你怎么会爬得上那堵墙的?就你平时那多愁多病的身,多走几步路都要喘,风吹吹就得病三天了。这会子你居然能翻墙?你……”这变化之巨让他说不下去了。
  青衣小厮在一旁接言道:“三小姐,我刚才看到你翻墙,比看到墙翻你还要吃惊。”
  仿佛一枝百合花突然变成了一簇仙人掌,同一个人的前后反差如此之大,一时无法解释清楚。阮若弱只得避重就轻的答,“大哥,我也是没法子,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你以为我愿意半夜三更的去翻墙啊!”
  阮若龙还来不及细问缘故,一旁静听的白衣公子先开了口。“看来两位果然是兄妹,此刻又有家事要叙,在下不便多听。告辞了!”言罢转身便要上车去。
  “你等会。”阮若弱忙开口叫住他。
  白衣公子闻言止步,“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?”
  “当然,你想就这样走啊!拜你所赐,我的脚还伤着呢。不管了吗?”阮若弱一边说一边撩起裙摆,抬高她受伤的左足以示所言非虚。若不是身处古代,这会肯定要抓着他打120送医院来个全身检查,B超X光CT……能查的统统都查一遍,以免留下健康后患。然后再根据检查结果来索赔。这会儿全身检查不太现实,但让他赔偿一点医药费还是可以的。看看这辆马车挺排场的,这位公子也挺派头的,让他赔点银两出来好了。得让他为自己“午夜飚车”的不良行为买单,阮若弱理直气壮的想。
  可是那只纤纤小小的玉足,连着洁白精致的足踝,才在裙裾下一亮相,便又被阮若龙一把拖回去了。他气急败坏:“三妹妹,你糊涂了,女儿家的脚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人看啊!”
  阮若弱被他训上这一句,方才警醒过来自己的行为多么不合时宜。已经身处在束手束脚规矩多多的古代时空,一定要时时提醒自己做到“入乡随俗”才是呀!
  白衣公子将阮若弱上下打量一番,说:“依在下看来,姑娘无甚大碍,可否先回府休息?请告知我府上地址,明日我再派人登门造访,一则为姑娘疗伤,二则略备薄礼为姑娘压惊。”
  这话听起来很不错,只是……阮若弱直言不讳:“你若今儿走了,明儿不来怎么办?既不知你姓甚名谁,也不知你家住何方,我上哪里找人去呀!”
  话说的很不客气,白衣公子眉头微微震动,复又静定如水,声音清冷如冰:“在下姓李名略,字经天,家住长安皇城西坊静安王府。姑娘可以放心了吗?”不悦之意溢于言表。
  阮若弱听着这句话还犹自不觉,一旁的阮若龙已经脸色大变,忙揖手为礼:“原来是静安王世子。舍妹年幼不知礼数,适才多有冒犯之处,还请小王爷恕罪。”
  静安王世子、小王爷,阮若弱的眼睛都瞪圆了,“午夜飚车”的居然是个王子呀!没想到来到古代的第一天,居然就有缘见到了一位王子。阮若弱一面不加掩饰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小王爷,一面在心里异想天开:这会要有架相机可以合影就好了,拿回二十一世纪去让人看看古代的王子是何模样。比英国的那个威廉王子帅上百倍。
  小王爷李略微一扬手,表示他大人有大量,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。尔后便径自上车。那汉子在一旁替他主子问话:“请姑娘留下府上的地址,明日自当登门拜访。”
  啊?阮若弱被他问的愣住,她哪知道“府上”的地址呀。幸好有阮若龙在身侧替她回答:“舍妹并无大碍,就不劳小王爷费心了。”
  “这可不行,”那汉子正色道,“我家小王爷言出必行,他说了要遣人登门造访,就一定会做到。还是请公子告知府上何处吧。”
  阮若龙恭敬不如从命,告知了阮府所在。然后双方就此别过,马车扬蹄离去,阮氏兄妹照旧从小巷里折回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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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
  阮若龙和青衣小厮,一左一右扶着行动不便的阮若弱走在回家的小巷里。本意阮若龙是要趁着这段路程“兴师问罪”,何以一个女儿家会半夜三更翻墙出逃?但还没盘问出头绪来,却发觉一墙之隔里的阮府不对劲了。
  阮若弱也发觉了,刚才她从府里逃出来的时候,这大宅子黑灯瞎火静寂无声。可是此时此刻,这大宅子里灯火通明,有哭声、叫喊声、纷沓的脚步声……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  “阿福,”阮若龙急忙吩咐青衣小厮,“我扶着三小姐慢慢走,你先赶回府去,看看出什么事了?”
  阿福领命而去。
  这半夜三更的能出什么事呀!阮若弱在心里疑惑着。她却没有想到,自己就是那惹事的根苗。
  原来那忠心的杏儿丫头,半夜里睡不踏实,去她家小姐的闺房瞧了瞧。结果发现小姐不见了,这一惊非同小可。想着这位小姐一定是又寻短见去了,立马大呼小叫起来,把阮府上上下下都惊动了。阮老爷指挥着一府的家丁丫头,满宅子乱转着找人。什么旮旯里都找遍了却愣不见人影,最后不得已,有的去淘井,有的去荷花池里打捞……已经没打算可以找出大活人来了,绝望的二姨娘哭得厥过去好几回。
  这当口儿,阿福奔了进来。一问明是这种缘故,连忙报上去:“老爷夫人二姨娘,莫要忧心了。三小姐和大少爷就在府外头,立马就能回来了。”总算把这股杂乱劲儿压下去了。
  阮若弱和阮若龙一进府,就直接被引到了前厅。这里已经是一派“三堂会审”的局面了。
  “若弱,夜半三更的,你是怎么出的府?脚怎么也崴了?”
  阮若弱方一入厅,上首坐着的那位身穿宝蓝缎袍白面长髯的老爷,便板着脸发话了。不用说,这位定是阮府的一家之主阮承荫阮老爷了,和他打横坐着的那位体态丰腴的美妇人,必定就是阮府的当家夫人崔氏。右边下首处的两张椅子,一张坐着泪人儿也似,还在抽抽咽咽的二姨娘,另一张坐着一个年轻秀丽少妇装束的女子,应该是三姨娘何氏。左边下首处,坐着阮家二小姐胖美人若凤,此时她一脸的幸灾乐祸。看情形这是阮府的家庭会议,闲杂人等一概摒弃在外。
  伸头缩头反正都是一刀,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,阮若弱实话实说:“我翻墙出去的。”至于脚怎么崴了说来话长,不说也罢。
  厅里诸人皆倒抽一口冷气,阮若龙除外,他刚才已经抽过了。
  “若弱,你别瞎说一气,你怎么会去翻墙呢?”二姨娘颤着声音在说话。
  阮老爷被提醒了,“哼,一派胡言,你那病怏怏的身子,能翻出墙去?我的阮字倒……”
  “爹,三妹妹确实是翻墙出去的,我亲眼所见。”忖出来阮老爷下面想说什么,阮若龙赶紧截过话头,不想让老爹的阮字倒过来写。
  满屋的人重又倒抽一口冷气,一时面面相觑。半响还是阮老爷重又开口:“你怎么翻得过墙去呀?”惊疑多过质问。
  “翻墙还不简单。”阮若弱一付“这有何难”的口气,“后门处有的是杂七杂八的物件,把它们堆拢一堆,踩着往墙头上一爬就上去了,上了墙头再往下一跳就OK了——不,是就行了。”一留神,阮若弱连英文单词都说出来了,赶紧改口。
  话说的好不轻巧,听在众人的耳中,却像石头般砸在耳中,砸得人人愣神。这个弱不禁风的三小姐,什么时候这么能耐起来了。阮若凤尤其吃惊,“三妹妹,杏儿一说你不见了,我们一干人还当你又寻短见去了呢。没想到你居然是翻墙出了府。”
  “什么叫又寻短见?”阮若龙闻言愕然,“难不成三妹妹几时寻过短见不成?”
  二姨娘越发眼泪汪汪起来,“大少爷,你有所不知,若弱昨儿就已经悬梁自尽过一次了。所以今晚突然发现她不见,我还以为……”底下的话说不出来,只是呜呜地哭。
  “三妹妹你为什么要寻短见?”阮若龙惊问,显然这位大少爷不理家事久矣。
  阮若弱双手一摊,“我也是没法子。不愿意盲婚哑嫁,就只好又是寻短见,又是翻墙逃婚的自救了。”
  她话音方落,上首的阮夫人沉着脸接话了:“三丫头,姚府来提亲,我寻思着也是一门好亲事。姚二公子生得相貌魁梧,体格健壮,且又家资富饶。无论人品家世都相称合,所以跟老爷说不如将你许给他,也是一番心思替你着想。免得人说我这个做大娘的亏待了你。谁知你竟如此不领情,三番两次的生出事端来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岂容你这么放肆。”
  阮若弱皮笑肉不笑,“大娘这么厚爱,若弱岂有不知的道理。只是若弱比二姐姐年纪更小,若要出阁,也该二姐姐在前头吧。既然这个姚府二少的人品家世这么好,大娘理应先为二姐姐打算才是呀。”
  一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,刺得阮若凤头一个坐不住,拍案而起,“你……”阮夫人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,但被她一席话圈住,母女俩一时都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辞来。
  “谁说姚家二少的人品好?哪个媒人这样信口开河胡说八道。”一旁的阮若龙急了,“这个家伙不单脾气坏,而且好色、好赌还酗酒。我两个妹妹一个都不准许给他,否则岂不是送上门去任他作践。”
  “此话当真?”阮老爷愕然问道。
  “我说的还能有假。爹,您信那个媒人还是信您儿子我?”
  “既是这么着,那这门亲事订不得了。”阮老爷看向阮夫人,“我阮某人的女儿可不能嫁给这样的人被作践。明儿就回媒人的话,亲事就此作罢,再勿提起。”
  阮夫人的脸色阴的能拧出水来,却也不得不低声作答:“就依老爷之见。”
  想不到事情有了如此柳暗花明的转机,阮若弱心中大喜,暗自庆幸这一道坎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。谁知她高兴的太早了些,阮老爷对她另有处罚。
  “若弱,你实在太没规矩了,女儿家的半夜翻墙。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房去,把《女诫》抄上三百遍,不抄完不许出房半步。
  啊!阮若弱怔住了。抄什么来着,《女诫》?在脑子里把这个词悟过来,几乎要晕倒。不是吧,让她抄这古老玩意。
  她正待要开口抗议,一旁的二姨娘已经如蒙大赦般开了口:“谢老爷恩典,我这就带她回房去。”不由分说地搀着阮若弱回了她的屋子。
  阮若弱一进房,候在房里的杏儿好比拣到宝似的破涕为笑,“三小姐,你没事就好了。方才真是担心死我了。”
  顾不得答她的话,阮若弱一瘸一拐的扑到书架前,在架子上胡乱地翻:“杏儿,《女诫》这本书在哪呀?”
  杏儿忙替她找出来,她匆匆翻阅一下,遍纸都是晦涩难懂的文字,看得她头晕脑涨。虽说篇幅算不上太长,但也不是好抄的东西。天,要抄上三百遍,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呀!
  “若弱,先把书放下,赶紧上床躺着去。你才费力翻了墙,这会儿身子一定乏透了。不忙着抄这些,往后有的是时间。”二姨娘心疼的来劝。
  也是,这会子她可没兴致挑灯夜抄这个什么《女诫》,把手中的书信手一抛,阮若弱由杏儿张罗着上床歇息去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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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
好梦正酣时,忽觉有人在推搡着自己的身子,耳畔有声音在急切地唤:“小姐,小姐你快醒醒啊!”
  阮若弱迷迷糊糊的半睁星眸,看了眼前的人半响,才反应过来:“杏儿呀!干吗叫醒我?让我再睡一会,《女诫》迟点再抄也没关系吧。”
  “小姐,不是叫你起来抄书的。是静安王府来了人,老爷让你准备会客。”
  静安王府?听着挺耳熟的,但阮若弱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来着,“什么静安王府?”
  杏儿顿足道:“唉呀呀,我的三小姐,静安王府的静安王爷,那可是皇亲国戚呀!他们府里派了人来,点着名要见小姐你呀!”
  阮若弱这才醒过神来,“哦,原来是那个小王爷派人来了。来的什么人呀?人又在哪呢?”
  “来了一位太医,说是替小姐你看脚伤来着。还来了一位姓徐的管家奶奶,带了两个婢女,捧了两份礼盒。这会儿都在屋头外头呢。”杏儿压低声音道。
  啊!让这么多人在屋外等着她,阮若弱挺过意不去的,“那赶紧让他们进来吧。”一边说一边撩开床边的月白轻罗帐幔,准备起身下床。却被杏儿一把按回去了,“小姐,你不忙着下床,太医要进来看伤,这幔子还得放下来。”
  规矩还真多,阮若弱只得被她隔在月白帐幔里,影影绰绰的看着一干人从门外走进来。细细一辨,进来的何止是静安王府的一干人,昨夜“家庭会议”的阮府诸人,一个都没拉下。想来有些人是亦步亦趋的巴结着,有些人是好奇地跟着来看热闹了。
  隔着一道帐慢,阮若弱只伸出一只纤纤玉足,让那白眉白须的老太医查看了一番。老太医很快下了定论,不过是轻微扭伤,并无大碍,只须将那活血化淤的药油多搽一搽患处,再静养几天便好。
  老太医退出房后,杏儿打起帐幔来。那管家奶奶徐氏步上前来:“阮三小姐,昨夜我们小王爷的马车一时不慎,惊吓到了三小姐。今日特命奴婢前来,送上一点薄礼为三小姐压惊。”言毕微抬左手示意,那捧着礼盒的两个婢女立即将盒盖打开。
  盒子里装的东西,虽然阮若弱一时看不明白都是些什么物件,但瞧着盒子一打开,隐隐有宝光流动,湛湛生辉,便也心知薄礼不薄。而一旁的阮氏诸人,已经禁不住低低惊呼出声了。
  阮老爷惶恐之至,“小王爷真是太过破费了,小女不过一点轻伤,哪里当得起这般厚礼相赠。还请徐妈妈收回。”
  那徐妈妈一脸淡然的笑,“小王爷的一点心意,阮老爷不必推却了。”示意两个婢女将礼盒放在一旁的梨花大案上,“既然三小姐无甚大碍,那我也不多逗留了,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呢。”
  阮老爷和夫人虚留了一留,然后亲自送客。有道是宰相门房七品官,如今王府来的一位管家更加不能怠慢。他们竟是客客气气地把这位管家奶奶送出大门才返回。
  阮若弱的屋子里,一干人围着两个礼盒在评论着。
  “天,满满的一斛珍珠。”杏儿只撩眼一看,就忍不住失声喊道。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丫头,但那珍珠颗颗都是浑圆莹白的上品,由不得她不惊叹出声。
  “瞧这对翡翠镯子,水色多沉呀!一汪碧水似的。这样成色上乘的翡翠可着实不多见。”阮若凤拿着这对镯子爱不释手。
  三姨娘何氏则拿起一个手掌大小“无量寿佛”玉雕,“这可是和田羊脂美玉雕就而成,也只有王府才会拿这样的稀罕物随手送人。三小姐你真是有福呀!”语中不无艳羡之意。
  “你们看看这个兽首玛瑙杯,晶莹瑰丽雕工精细,别致之极!”满盒琳琅珠玉中,阮若龙一眼就看中这个杯子。
  “哼,都是些没眼光的,”阮夫人和阮老爷一起跨进门来了,她信手朝礼盒中一指,“这些东西中,就数这对紫玉如意最为罕有,居然都看不出来。”一面说一面目光在那对如意上留留连连,舍不得移开。
  阮若弱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做了,收买人心的最佳时机就莫过此时。静安王府送来的这两盒宝贝,正好让她借花献佛。
  “爹,大娘,这对紫玉如意,女儿就孝敬二老了。还请父母大人笑纳。”她此言一出,阮老爷还没什么,阮夫人已经眉笑眼笑,欣然笑纳了。
  再看一看周围巴巴的目光,阮若弱十分豪爽的挥挥手,“这盒子里的东西,你们但凡有喜欢的,每人挑两样去好了。”
  屋子里立即是一片喜不自禁的声音,唯恐她会反悔,阮若凤立马把手里的翡翠镯子往怀里揣:“三妹妹,那我就要这对镯子了。”
  “拿吧拿吧,只管拿吧。那珍珠也不错呀,二姐姐不拿上几颗吗?”阮若弱大方的很,反正是慷他人之慨。阮若凤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是呀,我再拿几颗珍珠去缀一支珠钗。谢谢三妹妹了。”
  “三妹妹,那我拿走这个杯子了。”阮若龙说。
  “大哥,有喜欢的你多挑几样。”阮若弱对这个“救她于水火之中”的兄长着实顺眼的很,很乐意多分他一杯羹。
  “不用,我就看中了这杯子。用来喝酒一定比那夜光杯要有趣的多。”他倒半点不贪,阮若弱更喜欢这个哥哥了。
  三姨娘挑了那“无量寿佛”的玉雕了,再拿了一对同样的羊脂白玉挂坠,说给若麒若麟佩戴着,千恩万谢的走了。阮若龙阮若凤也走了,杏儿也捧着那对紫玉如意送阮夫人阮老爷回房去了。
  屋子里就剩下阮若弱母女,“娘,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,有我的就有你的。”既然借了阮若弱的身子,当然要替她好好孝顺这个娘了。
  “若弱,娘要这些做什么呢,只要你好好的在娘身边,娘就心满意足了。这两天,你连二接三的出事,娘的心都几乎要为你操碎了。”
  “娘你放心吧,以后再没让你操心的事。”阮若弱说的大包大揽,“这几份厚礼一送出去,我们不愁没有太平日子过的。”
  这话倒也没说错。俗话说的好:得人钱财替人消灾。这些夫人小姐们既收了她的东西,往后怎么也得给个笑脸相待的。想不到那夜与小王爷的马车狭路相逢后,一点轻伤居然赚了个盆满钵满回来,换得阮府人人笑脸相迎。老祖宗怎么说的来着:塞翁失马,焉知福祸。果然是至理名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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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
  阮若弱抄那本《女诫》抄得很辛苦。
  “鄙人愚暗,受性不敏,蒙先君之余宠,赖母师之典训。年十有四,执箕帚于曹氏,于今四十余载矣。战战兢兢,常惧绌辱,以增父母之羞,以益中外之累。夙夜劬心,勤不告劳,而今而后,乃知免耳。吾性疏顽,教道无素,恒恐子谷负辱清朝。圣恩横加,猥赐金紫,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……”
  满纸的不知所云,看得她晕头涨脑。这都还罢了,更加可恼的是,那抄写的工具实在是不顺手。她从来不曾写过毛笔字,那一支紫毫笔,怎么拿怎么不惯,如何下得了笔写得成字?可惜了一张价值不菲的雪白贡纸,被她一手歪七扭八的字涂得如鬼画桃符。
  杏儿过来一看很是讶异,她虽然不识字,但也能看出阮若弱写的字跟以往大相径庭。“小姐,你这是写的什么字体,不像你以前写的隶书楷书呀?”
  阮若弱一边甩着写得酸痛的手,一面没好声气的答道:“隶书和楷书我是写不出来了,这几个字你当行书或草书看好了。”
  杏儿信以为真:“原来这就是行草书体呀!听人说这两种书体写出来如笔走龙蛇,灵动飘逸。小姐你写得果然很有龙蛇之势呀!”
  阮若弱看着自己一笔歪扭曲折的“龙蛇之势”,几乎没笑出声来。懒怠再写下去,信手把笔一搁,休息休息再说吧。
  突然想起来,“杏儿,你来,我留了点东西给你。”说完自枕头下面掏出一把珍珠来往杏儿手里一塞,如塞一把铜钱般毫不在意。
  杏儿大大吃惊,“小姐,这……这么贵重的赏赐,杏儿怎么担得起。”
  “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,给你你就拿着吧。我反正有的是。”后面这句是大实话,若不是自己有琳琅珠玉满盒,阮若弱是不会如此视钱财如粪土的。要大方首先得有大方的资本才行,若自己都才半斗米,是绝对不会拿出去先人后已的。阮若弱(苏珊)或许活的不够高尚,但她活的真实。
  杏儿自是感激涕零不已。收好东西后,她好奇来问:“小姐,那晚撞了你的那个小王爷,长什么模样呀?”
  想起那夜清华高贵的小王爷李略,在午夜街头一亮相,好似皎皎明月般惹人注目。阮若弱马上眉飞色舞的形容起来,“那个小王爷真是魅力四射的人物。有型有款,够酷够帅,典型的少女杀手一个。”她一时忘形,用现代评论影视明星的词汇,评论起古代的静安王世子来。
  杏儿听得满脸迷惑,“小姐,你的话什么意思呀!我怎么听不明白。”
  阮若弱马上换表达方式,化繁为简的一句话说明:“这么说吧,小王爷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般的人物。”
  “哦,如此说来,那小王爷是个貌似潘安的美男子。”
  “是呀是呀!所谓‘龙章凤质,俊爽好风姿’当如是也!”阮若弱文绉绉地掉起书袋来。
  “那跟表少爷比,谁更风姿出众呢?”杏儿一问接一问,问得阮若弱一怔,“表少爷什么样子呀!我记不得了。”
  “小姐,你倒真是忘得干净,连表少爷是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。”杏儿哭笑不得。
  “可不,我半点都想不起来他是何模样了。他也是个美男子来着吗?”这回换阮若弱发问了。
  “唉呀呀!我的小姐。什么叫他也是个美男子来着,你知道你以前是怎么形容表少爷的吗?”杏儿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,“你说旁人在你面前出现,个个皆晦暗如风雨。唯独表少爷来,是轩轩然如朝霞举。”
  什么,这么鲜明的对比,太夸张了吧。“这是我说的吗?表少爷的风姿神貌,当真如此眩人眼目?或许是我以前对他有心,所以看他千般出色万般好,格外与众不同。实际上也不过泛泛之姿吧。”阮若弱不肯认前任的旧帐。
  杏儿不服气,“小姐,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。表少爷可不是什么泛泛之姿,他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。他每次出行,身后往往都跟着一群女子效仿‘掷果潘安’。不过不是掷水果,而是朝他身上撒鲜花。表少爷回回来府里,都是一身的花香淡盈。”
  阮若弱听得难以置信。掷果潘安,多么遥远的传说呀!想不到竟在唐代演绎出一个新的版本来。长安城的丽人们追着一位姿仪秀逸的美男子撒鲜花,这简直是一幕“倾城之恋”。无异于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追星,而且表达爱慕之情的方式还更胜一筹,唯美又浪漫。阮若弱只是遥想一下,便不禁心神俱荡。这个古代的“万人迷”,倒真要见上一见才好,否则岂不枉入唐朝一番。
  “杏儿,表少爷什么时候会来府里呀?”阮若弱迫不及待的问。
  “这可不好说,他本就来的时候少,得看他自己想来不想来了。”杏儿一付若有所憾的语气。
  阮若弱听出来了,不由得打趣他,“咦,杏儿,你不会也对表少爷有心吧?”
  杏儿一张粉脸涨的通红,“小姐,你怎么拿我打趣起来。表少爷那样的人物,岂是我们丫头攀得上的。若动那般心思,不是自己苦自己嘛。我们不过是指望能多见上他几次,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  “你们?你们是谁呀?”阮若弱听出细枝末节来。
  杏儿微带羞色的绽颜一笑,“府里的丫头们,哪个不是同样的心思呀!”
  嗬!阮若弱不由心中惊叹起来,这位表少爷,是不是倾城之貌还不可知,但这阮府上下的女子为他倾倒,已然是不争的事实了。良人何在呀?真恨不能立时三刻就把他揪出来瞧上一瞧就好。
  突然想起来,阮若弱忙问道:“对了杏儿,表少爷的名字是什么……什么连城来着?”
  “玉、连、城。”杏儿吐字如珠,字字念的圆润温婉。“长安城中,那些爱慕他的女子喜欢称他为——玉、郎。”
  “玉连城,玉郎。我非要见他一见不可。”阮若弱满脸不胜心向往之的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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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章
  费了好几天功夫,阮若弱的脚伤都养好了,那《女诫》却满打满算也才抄完三遍。不过百分之一的数量。阮若弱再也不想抄下去了,她决定罢写,反正阮老爷也没来监督过。抄不抄的,应该不打紧吧。
  只是不抄《女诫》了,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做。闺阁中的消遣,不外乎是琴棋书画、针线活计,她一样都不会。弹琴吧,那几根琴弦她哪里知道怎么个拨弄法;下棋吧,那黑白棋子也不是她会的玩意儿,亦无兴趣去学;看书吧,一本本线装书满纸古文实在看不下去;绘画就更加不用提了,写几个字都这么累了,勿论绘画;至于刺绣,杏儿拿了一个未完工的绣活出来,说是她以前的绣品。一只白缎荷包,上面绣得是百鸟朝凤。色彩之绚丽如乱泼颜色,让她眼花缭乱,真不敢相信是人一针一线绣上去的。欣赏欣赏倒也罢了,让她接着绣下去,她宁可去抄《女诫》。好歹那个还可以胡乱涂几笔过关,这个荷包让她瞎绣一气的话,没的糟蹋好东西。
  杏儿大感疑惑:“小姐,你是怎么了?以前你琴棋书画针线绣活样样精通,现在怎么都不会了。”
  阮若弱不是不心虚的,她拼命想开脱之词,总算想到一个。“我是死过一回的人,打鬼门关里回来,把前尘种种都忘光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”
  这个理由显然很有说服力,杏儿诺诺称是,不敢再多话了,唯恐勾起小姐的伤心旧事。
  闲来无事,干脆上床睡觉去。阮若弱还是苏珊的时候,每天最大的痛苦就是不够睡。她最喜欢赖床,可早晨八点的闹钟雷打不动的叫响时,再不愿起来也必须要起来,除非不打算在银行干下去了。所以能够天天睡到自然醒是她最大心愿所在。现在好了,不用整日赶着去上班,想睡多久睡多久。她要把以前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。
  闺房静寂,博山炉中一缕幽香细细,阮若弱人在重帘深处,香梦沉酣。正睡得香甜时,又被人推掇着,“小姐,小姐,快醒醒啊!”
  惊扰了她这番好睡,阮若弱醒的极其恼火。“杏儿,你又叫醒我干什么?莫不是静安王府又来人了?”
  “小姐,不是静安王府。是表少爷,表少爷他来了。”杏儿双颊绯红,气息未定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  阮若弱先是一怔,旋即回神。“玉连城,他来了?”
  “是呀,表少爷是路过,遵玉夫人的意思顺路捎点东西给夫人的。马上就要告辞,小姐你不快点就见不到了。”
  “在哪在哪,人在哪呀!”闻道时间如此紧促,阮若弱一个翻身下床,鞋都来不及穿便往外奔出去。好不容易把长安城的第一帅哥盼来了,她可不能失之交臂呀!迫不及待的要去一睹庐山真容。
  “小姐,”杏儿也没发现她家小姐居然鞋都拉下了,只顾跟着她朝屋外跑。“你还没抄完《女诫》,老爷还不准你出房呢,你可千万不能上前厅,咱们躲在厅外看一看就是了啊!”
  阮若弱一身短襦长裙的打扮。唐代的服装裙裾很长,曳地生姿,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,女子们个个走起路来都是曼妙轻盈,风流百态。但用来跑步就委实不方便了,还没奔出门,阮若弱就一脚踏上自己的裙摆,若非杏儿及时扶住,险些要一个跟头栽出门去。
  “小姐,你别急,看摔着了。”
  有心要再束个行动方便的“及膝裙”,但想一想不敢在府里这般造次。阮若弱只得“另辟蹊径”,双手拎起裙裾,腾出双脚的大面积活动范围,尔后步如流星往外跑。她这一跑,杏儿可就追不上了。当年的苏珊,可是大学校运会上女子百米快跑的头号领衔人物。
  阮府很大,家眷们都住在后院。从后院到前厅,要经过不少亭台楼阁,红廊绿榭,还有一个花木扶疏、曲径通幽的园子。阮若弱拎着裙子在园子里疾奔时,哪里顾得上去走那鹅卵石铺就的弯曲小径呀!能直走的地方就直走,能跨过去的地方就跨过去,活像在跑百米障碍赛。她这等跑法,好几个花坛遭了殃。本来是欣欣向荣的一片花红如锦绣,被她跑过后,变成了绿肥红瘦。
  远远地看到前厅了,一群人正走出来。阮若弱忙收住奔势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位年轻公子。他处在人群中,好似珠玉处于瓦砾。明珠自生晕,美玉有莹光,那是一种与生俱来难以遮掩的光华。轻而易举地,就把身边的一群人都变成了陪衬物。
  不由自主地,阮若弱有那么一瞬间,自然而然的屏住了呼吸。不要以为只有美貌的女子,才有着令人为之倾倒的魅力。美貌的男性,一样具备这种令人神为之夺、魂为之销的倾城之魅。
  一群人簇拥着玉连城离开了前厅,阮若凤紧随在他身边,笑靥如花的不知跟他说着什么。他并不答话,只是微微含笑的听。那笑容——好似仲夏夜蔷薇紫夜空中一天的好星好月,闪得人眼前一片银亮。
  即使隔的这么远,阮若弱也被他的笑容耀花了眼,再看不到别的风景。玉连城——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。不是神仙,胜似神仙。这般风华盖世,可以想见会惹来多少女子芳心苦,为他消得人憔悴。谁省,谁省,从此簟纹灯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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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
  
  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拥着玉连城渐渐走远,消失在回廊转角处。仿佛太阳突然间一阴,整个世界都黯淡了光彩。阮若弱怅然若失地立在原地,如雕塑般半响动也不动。这也是惊艳之后的正常反应。
  “三妹妹,三妹妹。”有人在耳畔唤她。
  好似大梦初醒般,阮若弱猛然回神。“大哥,你吓我一跳。”
  “青天白日的,我不过唤你一声,怎么就吓你一跳了。”阮若龙似笑非笑,一面问道,一面打量着阮若弱。看着一双意乱情迷的眼眸;一张因极速奔跑而粉艳绯绯的脸,还有那犹自拎高的裙裾;裙裾下一双裸着的玉足,足踝晶莹,沾着几茎青草;他不由自主的暗叹一口气。
  这……阮若弱一时窘迫说不出话来,粉脸越发绯艳。阮若龙看了她半响,把笑意一收,正色道:“三妹妹,不要说我做大哥的不提醒你。有些人有些事,想来无益,不如不想。”
  冷不丁地听上他这么一句,阮若弱愣了愣,旋即才明白过来,这是当哥哥的,不点明的道破妹妹一片芳心。他以为阮若弱还是从前的那颗痴心,所以好意提醒。殊不知,此阮若弱已非彼阮若弱。
  没错,玉连城是个能教人一见倾心的人物,也能让重新认识他的阮若弱为之目眩神移。但是,一切仅止于此。今时今日的阮若弱,骨子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珊。那是一个以理性著称的时代,都市人做任何事,哪怕感性如爱情,亦会理智如商战般,去研究判断投入情感的多与寡、值与不值。恋爱就如同一笔买卖,谁都希望投入成本低于利益收获,否则就是不划算。如果爱上玉连城这样的男子,那注定是一笔血本无归的蚀本生意。你这端已思无穷,他那端却还意未通。你这端已泥足深陷,他那端还无知无觉。千缕情丝万缕爱,都只能是一片痴心付水流。
  可以想像得到,在玉连城的爱情沙场上,是何等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的局面。他手下的“败军之将”只怕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人,阮若弱才不打算再去凑数呢。如此美男子,就当是那个绣着百乌朝凤的荷包,欣赏欣赏也就是了,掺和进去就免谈。
  阮若弱于是含笑对阮若龙说道:“大哥,你的意思我明白。一些不可能的人与事,又何苦多想呢。再说了,就算有可能,齐大非偶,也未必是良缘。”
  阮若龙不意他这个妹妹居然会说出这么清醒的话来,不由地剑眉一扬,目露讶异。“三妹妹,哥哥我倒要刮目相看你了。怎么跟以前相比,倒像换了个人似的。心思这般玲珑剔透,一点就通起来。”
  本来就是换了个人嘛,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。阮若弱不回答,只是抿着嘴笑。那头杏儿远远跑过来了,边跑边扬着手里一双绣花鞋,“小姐,小姐,你的鞋还没穿呢。”原来她追出一段路,才发现她家小姐居然光着脚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立马倒回去拿鞋,怪道这么久不见人追上来。
  “大哥,我过去了。”朝阮若龙挥挥手,阮若弱迎着杏儿奔过去,脚步翩然轻快似鸟儿拍翼。仿佛不认识般,阮若龙看着她的背影出了半天神。
  主仆二人,穿花拂柳地在园子里慢慢地走。杏儿边走边问:“怎么样,小姐,你看到表少爷了吗?”
  “看到了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阮若弱心服口服。长安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,不是浪得虚名的。
  “那当然,表少爷在长安城,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美男子。”杏儿说得一付与有荣焉的模样。
  阮若弱深信不疑。那般人物风华,藏也藏不住,掩也掩不了,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。曝光率一高,知名度自然也就高了。
  “小姐,那个小王爷,一定比不上表少爷吧?”杏儿念念不忘将这两个人拿出来相提并论。
  阮若弱想了一想,才答道:“若论美貌,李略倒是稍逊一筹。但论神韵,这两个人其实一般无异。都是天然一派迥异于常人的风华光采。处于人群间,卓卓然如鹤之于鸡群。一目了然的卓尔不群。”
  杏儿似懂非懂,“小姐,你的意思是他们差不多喽。”
  “是呀,差不多。”阮若弱大力点头道:“如果说玉连城是轩轩然如朝霞举,那李略就是皎皎然如明月升。其实他们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,倒不是如何的容貌俊美。而是在他们的身上,都不约而同的有着一种名贵的气息与光采,超越了寻常所谓的美貌或漂亮。”
  顿一顿,看着杏儿依然不甚明白的模样,又解释道:“就是说,他们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,让人过目难忘。”
  “可是小姐,什么叫气质呀?”杏儿这一问,问的阮若弱长叹。“唉,这要如何跟你说清楚呢。算了算了,我还是回去抄《女诫》去吧。”
  是呀!要如何向古代一个不识字的小丫头讲解“气质”一词呢?那是一种内在的人格魅力,一种良好的精神风貌,相揉并济后于无形间的散发。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的吸引力。好似湛湛明月光,能流到千百人的眉间心上,无计相回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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