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之无形
七月的北方乡下,三间草房的农家小屋,小屋周围是半人高的玉米地,黄土小院子有一棵杏树和桃树,枝叶间挂着青青的果实,篱笆上爬满了开着紫花豆角藤,风吹青纱帐,山野清香让我感到从没有过的惬意。我从喧嚣的都市到坐在桃树下的青石上,让一阵阵的清风为我接风洗尘。这个乡间小院是个奇妙之处,可以一下子让人什么都不想,一个人能在一个时刻里什么都不想,能让过去的事都空空如也,让所有有形的事物幻化成一缕清风,甚至感到自己都是一阵风,在青山翠谷间,在一片片青纱帐中,带着一朵朵野花的芳香,悠然于万物之中,无边无界,我自己感到没有边沿了,我经过了万物时,万物同时抵达了我。
在一次车祸非常的体验中,我感到有一道白光飘到了天花板上——那是另一个我,我苦苦寻找的另一个我,原来就是藏在我身体里的一道白光。我看着很多医生在抢救自己,看到亲人在我的床边哭,感觉很新奇,看了一会,医生抢救自己,亲人们哭自己,我大声喊叫:“你们别这样,我好端端的!”无论我怎样喊,他们好像没听见。我喊累了,我找个好地方待会儿……我感到自己的轻盈,我飘在了大街上,开始有点不习惯,我怕撞到别人,后来我发现别人看不见我,更不知道我从哪个高楼中钻出来,再从许多人的身体里钻过去,我充满了喜悦:我不受三维时空的限制了!继续我美好的旅行,我在飞,我没有分量。一个意念,就到了金字塔,到了自由女神,到了凯旋门,到了非洲原始部落,到了肯尼亚的野生动物园,在老虎和狮群中飞来飞去……我甚至想到一句诗意的话:当他们在抢救我的肉身时,另一个我已经飞行了十万里,美好且愉快。不用吃东西,不用睡觉,我像一个透明的水母在空间飞。我正在想去澳大利亚看看袋鼠,突然感到身子一沉,我摔了下来,听到了人声:“醒了……”我挣开眼睛,看到亲人的脸上挂着泪,我脱口说了一句:“刚才我真高兴,你们哭什么呀?”“你已经昏迷五天了。”“不会吧,我刚离开一个小时。”我真的感觉我只是飞了一个小时,神奇的旅途,说真的我真不想回来。
现在我才想起飞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肚子饿,好像也没穿衣服,没有害羞感。生命的另一处景观在看似一场悲剧中呈现了发现的喜悦,我感到自己金蝉脱壳一般,以这样的非常体验感知生命的另一种方式。
那次的特殊体验让我清醒了很多,我拼命抓住的有形事物,会在一个眨眼间倒塌,那些看似实在的物欲大厦,是一缕折射之光,我在欲望都市的一次次沉浮苦海,为一个小小得失煎熬内心,我计较的大事,我的自卑和自大,现在看来是多么微不足道,我高兴有机会看到了这种微不足道,而且我第一次有了风的感觉。在这草屋小院,在静静地消解自己,扩大了自己。
作者:李明月